丹道

解析陶淵明〈述酒〉的密意 

 

目錄

一、緒言

（一）、「酒」的密意是「九」

（二）、〈述酒〉的丹法源自《抱朴子》與《黃庭經》

    1、《抱朴子》丹法的隱祕性

2、《抱朴子》的丹法

3、《黃庭經》的丹法

二、解析陶淵明〈述酒〉的密意

（一）、儀狄造酒醪，小周天

（二）、杜康潤色之秫酒，大周天

（三）、九年而不復，樂天知命

 

一、緒言

（一）、「酒」的密意是「九」

數字上，「九」是陽數的最高位，也是終位。道家的思想，「九」的意涵，既是廣泛且深奧。八卦陽爻用九，九為太陽、老陽。九九重陽，陽之至也。陽寓意生命，陽壽就是有生之年，所以九九重陽為老人節，祝願老人陽壽綿長。其他如九天、九陽、九宮、九幽、九五至尊等，都有其相似的意涵。

 

另外，九與「久」、「酒」同音，因此九有長久、長生久視、飲酒煉丹的隱意。

 

從丹道的理念閱讀陶淵明，〈述酒〉中「朱公練九齒，閑居離世紛。峨峨西嶺內，偃息常所親。」和〈責子〉中「通子垂九齡，但覓梨與栗。天運苟如此，且進杯中物。」的煉丹意涵相似。

「朱公」、「通子」，都是隱喻乾宮中的太陽「元神」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「練九齒」、「垂九齡」，都是隱喻「面壁九年、九轉還丹」的方術。

「西嶺內」、「杯中物」，都是隱喻生命源頭的「西方坎中金」。

 

〈責子〉是陶淵明反省回顧煉丹的心路歷程與元氣運行的規律。

〈述酒〉是陶淵明闡述長生久視的丹法秘訣。「酒」是寓言「九」年、「九」轉還丹的養生術。

 

（二）、〈述酒〉的丹法源自《抱朴子》與《黃庭經》

    1、《抱朴子》丹法的隱祕性

文山遯叟蕭天石 (公元1909~1986年)說：「丹家經籍，愈古愈玄。上古丹經，十隱八九；中古丹經，十隱其半；迄乎近世，十隱其二三。」

 

葛洪寫作《抱朴子》時，曾不厭其煩的再三強調丹經的隱祕難解。

如《抱朴子‧內篇序》：「考覽奇書，既不少矣。率多隱語，難可卒解。自非至精，不能尋究。自非篤勤，不能悉見也。」

 

又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十明本》：「五經之事，注說炳露，初學之徒猶可不解。豈況金簡玉札，神仙之經？至要之言又多不書。登壇歃血，乃傳口訣。苟非其人，雖裂地連城，金璧滿堂，不妄以示之。夫指深歸遠，雖得其書而不師受，猶仰不見首，俯不知跟，豈吾子所詳悉哉？」

 

又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十四勤求》

抱朴子曰：「天地之大德曰生。生，好物者也。是以道家之所至祕而重者，莫過乎長生之方也。故血盟乃傳，傳非其人，戒在天罰。先師不敢以輕行授人，須人求之至勤者，猶當揀選至精者乃教之。況乎不好不求、求之不篤者，安可自衒沽以告之哉？」

 

又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十六黃白》：「長生之道，道之至也，故古人重之也。凡方書所名藥物，又或與常藥物同而實非者。如河上奼女，非婦人也；陵陽子明，非男子也；禹餘糧，非米也；堯漿，非水也。而俗人見方用龍膽、虎掌、雞頭、鴨蹠、馬蹄、犬血、鼠尾、牛膝，皆謂之血氣之物也。見用缺盃、覆盆、釜礰、大戟、鬼箭、天鉤，則謂之鐵瓦之器也；見用胡王使者、倚姑新婦、野丈人、守田公、戴文浴、徐長卿，則謂人之姓名也。近易之草，或有不知，玄秘之方，孰能悉解？」

 

以上四節，足以說明葛洪《抱朴子》丹法的隱祕性，也印證了蕭天石的觀點「丹家經籍，愈古愈玄。上古丹經，十隱八九；中古丹經，十隱其半。」

 

2、《抱朴子》的丹法

葛洪《抱朴子》丹法的隱祕性已如上述，但什麼是《抱朴子》的丹法？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，因為《抱朴子》的丹法包羅萬象，兼併內外丹及醫藥，數量非常龐大，而且因其隱祕性，以致真假虛實令人難以辨解，猶如「重重無盡、無盡重重」的華藏世界海般，無人可說，也無法可說。

 

若從「內丹」的視野下，葛洪的丹訣，則可歸納於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：

「故山林養性之家，遺俗得意之徒，比崇高於贅疣，方萬物乎蟬翼。豈苟為大言，而強薄世事哉？誠其所見者了，故棄之如忘耳。是以遐棲幽遁，韜鱗掩藻。遏欲視之目，遣損明之色，杜思音之耳，遠亂聽之聲。滌除玄覽，守雌抱一，專氣致柔，鎮以恬素。遣歡戚之邪情，外得失之榮辱。割厚生之腊毒，謐多言於樞機。反聽而後所聞徹，內視而後見無朕。養靈根於冥鈞，除誘慕於接物。削斥淺務，御以愉慔，為乎無為，以全天理爾。

 

乃咀吸寶華，浴神太清，外除五曜，內守九精。堅玉鑰於命門，結北極於黃庭。引三景於明堂，飛元始以鍊形。采靈液於金梁，長驅白而留青。凝澄泉於丹田，引沈珠於五城。

 

瑤鼎俯爨，藻禽仰鳴，瑰華擢穎，天鹿吐瓊。懷重規於絳宮，潛九光於洞冥。雲蒼鬱而連天，長谷湛而交經。履躡乾兌，召呼六丁。坐臥紫房，咀吸金英。曄曄秋芝，朱華翠莖。皛皛珍膏，溶溢霄零。治飢止渴，百痾不萌。逍遙戊己，燕和飲平。拘魂制魄，骨填體輕。故能策風雲以騰虛，並混輿而永生也。」

 

以及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：

或曰：「願聞真人守身鍊形之術。」

抱朴子曰：「深哉問也。夫始青之下月與日，兩半同昇合成一。出彼玉池入金室，大如彈丸黃如橘。中有嘉味甘如蜜，子能得之謹勿失。既往不追身將滅，純白之氣至微密。昇於幽關三曲折，中丹煌煌獨無匹。立之命門形不卒，淵乎妙矣難致詰。此先師之口訣，知之者不畏萬鬼五兵也。」

 

3、《黃庭經》的丹法

《黃庭經》是丹家修道煉丹所依據的一部重要經典，相傳是西晉時期（公元265~317年）著名的女道士魏華存所創作的，內容分為《黃庭內景玉經》、《黃庭外景玉經》及《黃庭中景玉經》等三種。

 

由於《黃庭經》的成書年代早於葛洪和陶淵明，因此《抱朴子》和《陶淵明集》的丹法，有許多《黃庭經》的影子。比如上頭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的丹法就是演繹自《黃庭外景玉經》的第一、二兩章。

 

《黃庭外景玉經》的第一、二兩章如下：

第一章

老子閒居作七言，解說身形及諸神。上有黃庭下關元，前有幽闕後命門。

呼吸虛無入丹田，玉池清水灌靈根。總真童子食胎津，審能修之可長存。

 

第二章

黃庭真人衣朱衣，關門牡籥闔兩扉。幽闕使之高巍巍，丹田之中精氣微。

玉池清水土生肥，靈根堅固老不衰。

 

陶淵明〈述酒〉的丹法，可以說是歸納、簡約自以上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、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、《黃庭外景經‧第一章》及《黃庭外景經‧第二章》等四節的煉丹法術。換言之，如果把握了以上四節的法術，就不難了解陶淵明〈述酒〉的密意。

 

二、解析陶淵明〈述酒〉的密意

【原文】

舊注：儀狄造，杜康潤色之。

儀狄造酒醪，小周天

重離照南陸，鳴鳥聲相聞。秋草雖未黃，融風久已分。

素礫皛修渚，南嶽無餘雲。豫章抗高門，重華固靈墳。

流淚抱中歎，傾耳聽司晨。神州獻嘉粟，西靈為我馴。

 

杜康潤色之秫酒，大周天

諸梁董師旅，羊勝喪其身。山陽歸下國，成名猶不勤。

卜生善斯牧，安樂不為君。平王去舊京，峽中納遺薰。

雙陵甫云育，三趾顯奇文。王子愛清吹，日中翔河汾。

 

九年而不復，樂天知命

朱公練九齒，閑居離世紛。峨峨西嶺內，偃息常所親。

天容自永固，彭殤非等倫。

 

【題解】

酒，九、久也，引申為長生久視的方術、法訣。

陶淵明〈飲酒二十首〉序言：「偶有名酒，無夕不飲。」

名酒，寓言珍貴的丹經、方術或異聞。

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四金丹》：「余少好方術，負步請問，不憚險遠。每有異聞，則以為喜。雖見毀笑，不以為戚。」

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八釋滯》：「以六經訓俗士，以方術授知音。」

所謂方術，就是煉丹的法門或秘訣。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十二辨問》：

「夫道家寶祕仙術，弟子之中，尤尚簡擇，至精彌久，然後告之以要訣。」

 

開頭「舊注：儀狄造，杜康潤色之。」暗示本詩論述的丹道秘訣，其功夫階次分為兩段。「儀狄造酒醪、濁酒或黃酒。」為第一階段之功夫，「杜康潤色之秫酒、清酒或白酒。」為第二階段之功夫。

 

故筆者將第一段科判為「儀狄造酒醪，（坎離結合之）小周天」，第二段為「杜康潤色之秫酒，（乾坤結合之）大周天」。至於第三段，則是「面壁九年而不還」「樂天知命」的「未濟」功法，科判為「九年而不復，樂天知命」，乃取名自《楚辭‧九章哀郢》之「忽若去不信兮，至今九年而不復。」與《繫辭上》之「樂天知命，故不憂。」

 

【解析】

（一）、儀狄造酒醪，小周天

（按：有關生命氣息的周游六虛，可以參考「陶淵明〈責子〉的內丹秘辛」。）

後天八卦中，離卦是在南方先天乾卦的位置。為方便說明，摘錄後天八卦圖以及元氣運行到乾宮的小周天六卦圖如下：

重離照南陸，鳴鳥聲相聞。

重離照南陸：對照上頭第三宮的圖示，此時離卦跑到南方，其後天的位置。

以後天八卦圖視之，離卦跑到離卦位，二離重疊在南方，離卦象徵太陽，所以陶淵明說「重離照南陸」。

 

李白〈為宋中丞請都金陵表〉：「父作子述，重光疊輝。」

父作子述：先天乾卦「父作」南方國王，後天離卦「子述」南方王位。

重光疊輝：義同「重離照南陸」。蓋離為日、為光也。

 

鳴鳥聲相聞：語出《道德經‧八十》「小國寡民，鄰國相望。雞犬之聲相聞，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」

國：喻身、命，坎卦。民：喻心、性，離卦。

鄰國相望：身心各一國，相鄰又相阻。

雞犬之聲相聞：身心彼此看似很近，雞犬之聲可以相聞。

民至老死不相往來：可是終其一生，身心從未相見。

因為不管在哪個宮位，坎離永遠是站在對立的位置上。

甚至臨終時，身體已經不堪負荷，心裡卻仍想著有明天。

 

「重離照南陸，鳴鳥聲相聞。」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瑤鼎俯爨，藻禽仰鳴。」寓言坎離結合於乾坤，陰陽二氣沖和，宛如美麗的小鳥在歡唱。

 

秋草雖未黃，融風久已分。

秋草：坎彼走到生命周期的第三宮秋天。

雖未黃：雖然沒有還丹。黃，黃芽、黃輿，比喻還丹。暗示尚未達到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「大如彈丸黃如橘」的還丹境界。

 

融風：東北方。

融風久已分：但坎形、離神早已在東北方第一震宮時分離了。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「夫始青之下月與日」，太極分兩儀的意思。

 

著名的古代文學史研究專家逯欽立（公元1910~1973年）校注說：「鶗鴂鳴後，百草雖未黃落，但立春以來的融風（東北風）已經消散。融風兼指祝融之風。」

 

逯欽立教授是從文學的立場解說，丹道上意義不同。上頭說過離卦生自坤元，誕生在東北震宮。坎卦生自乾元，生在西南巺宮。陶淵明「秋草雖未黃，融風久已分。」是要告訴後世學者，坎離早在震巽宮就已分手，但「觀妙結胎」就在此刻的乾坤宮位置。

 

素礫皛修渚，南嶽無餘雲。

素礫：白色的石頭。象徵坎中的陽爻，閃亮著的白色。

皛修渚：坎卦行到坤位，好像是白色的石頭在修長的水地上閃亮著。

〈辛丑歲七月赴假還江陵夜行塗口〉：「昭昭天宇闊，皛皛川上平。」

「昭昭天宇闊，皛皛川上平。」明亮的廣闊天空，皎潔的江面。

 

又〈遊斜川並序〉：

「迥澤散游目，緬然睇曾丘。」

也是坎卦行到坤宮的的敘述，「曾丘」象徵坎卦，寬廣湖澤（迥澤）上的高地。迥澤，坤卦。曾丘，坎卦，重疊在坤卦上。

 

又讀《山海經‧其四》：「豈伊君子寶，見重我軒黃。」

伊君子寶：即指坎彼。

見重我軒黃：離己由坤卦土，黃色，所生。故稱坤卦為我軒黃。

見重：坎卦重疊在坤卦上。

 

南嶽無餘雲：南方的山上萬里晴空。

猶「昭昭天宇闊」因為有兩顆太陽在照「重離照南陸」。

 

宋玉〈高唐賦〉：

「湫兮如風，悽兮如雨。風止雨霽，雲無所處。」

「風止雨霽，雲無所處。」正是「南嶽無餘雲」。

高唐，比擬南嶽。

 

豫章抗高門，重華固靈墳。

豫章：《史記．司馬相如列傳》張守節《正義》：「二木生至七年，枕、章乃可分別。」豫章是二種樹木。豫，枕木；章，樟木。如果種在一起，生至七年，才能分別。比喻南方有兩顆太陽，一乾一離同宮，宛如兩棵巨大的神木卻無從辨別。

亦隱喻至理微旨之難驗證，嵇康（公元224~263年）〈養生論〉：

「夫至物微妙，可以理知，難以目識。譬猶豫章生七年，然後可覺耳。

今以躁競之心，涉希靜之塗，意速而事遲，望近而應遠，故莫能相終。」

 

抗：禦，舉，護持，如《楚辭‧九章哀郢》：「堯舜之抗行兮，瞭杳杳而薄天。」高門：象徵天門。

豫章抗高門：比喻乾離好像是兩棵巨大的神木，支撐守護著天門。

 

重華：重華是虞舜的名字，丹書經常以唐堯虞舜代言先天的乾元與坤元。如此〈述酒〉。又如〈離騷〉：「濟沅湘以南征兮，就重華而敶詞。」

乾坤宮位，坎在坤上，也稱重華

固靈墳：〈飲酒二十首並序‧其二〉：「不賴固窮節，百世當誰傳？」

固靈墳和固窮節都是「堅固護持命蒂」的意思。

窮節指小周天六卦的最後一卦，終點站，即坤宮。

靈墳：靈與陰同義。墳：故鄉。道家主張生命來自虛無，回歸虛無。所以靈墳也是虛無，和上述的天門或高門互相對應，名為地門或地根。

 

豫章抗高門，比喻乾和離二卦，元神與識神，共同守護著人的精神。

重華固靈墳，比喻坤和坎二卦，元氣與精氣，共同守護著人的命脈。

 

《黃庭外景玉經‧第二章》：「黃庭真人衣朱衣，關門牡籥闔兩扉。幽闕使之高巍巍，丹田之中精氣微。玉池清水土生肥，靈根堅固老不衰。」

豫章，黃庭真人。高門，關門。重華，玉池清水。靈墳，靈根。

 

流淚抱中歎，傾耳聽司晨。

流淚：猶言雲雨，比喻後天俗世。抱中歎：守中抱一，比喻先天道學。

《參同契》：「山澤氣相蒸兮，興雲而爲雨。」山澤，彭澤。

〈高唐賦〉：「妾在巫山之陽，高丘之阻，旦爲朝雲，暮爲行雨。」

〈詠貧士七首‧其七〉：「年饑感仁妻，泣涕向我流。」

 

傾耳聽司晨：義同「束帶候鳴雞」。〈丙辰歲八月中於下潠田舍穫〉：

「司田眷有秋，寄聲與我諧。饑者歡初飽，束帶候鳴雞。」

此段描述煉精化氣，凝神調息的審慎候視之情節。

 

《黃庭外景玉經‧第一章》「呼吸虛無入丹田，玉池清水灌靈根。總真童子食胎津，審能修之可長存。」

流淚抱中歎，義似「呼吸虛無入丹田」。流淚，雲雨貌，寓呼吸。歎，息也。宋玉〈高唐賦〉「旦爲朝雲，暮爲行雨。」朝雲，呼氣。行雨，吸氣。

傾耳聽司晨，義似「審能修之可長存」。

 

神州獻嘉粟，西靈為我馴。

神州：猶言天地乾坤。

嘉粟：天道酬勤，上天惠賜嘉果，喻坎離合一。

神州獻嘉粟：寓言坎離結合，往生西方，五百化佛迎接獻贊語。

《佛說觀無量壽佛經》：「上品下生者，行者命欲終時，阿彌陀佛，及觀世音、大勢至，與諸菩薩，持金蓮華，化作五百佛，來迎此人。五百化佛，一時授手。贊言：『法子，汝今清淨，發無上道心，我來迎汝。』」

「行者命欲終時」，指坎離結合以消亡，不是「一期生命之終了」。人死之後如何？是不可知，不可說的。孔子說：「不知生，焉知死？」別去西海邊垂釣當「漁夫」，浪費時間且有落海之危險！

《參同契‧三七、八》：「歲月將欲訖，氣索命將絕。」就是描寫坎離結合，「行者命欲終時」的身心狀態。

又《佛說阿彌陀經》：「舍利弗，若有善男子、善女人，聞說阿彌陀佛，執持名號。若一日、若二日、若三日、若四日、若五日、若六日、若七日。一心不亂。其人臨命終時，阿彌陀佛，與諸聖眾，現在其前。」

念佛若七日一心不亂。其人臨命終時，阿彌陀佛，與諸聖眾，現在其前。是指一心不亂，坎離結合，往生西方。不是「一期生命終了」要去哪裡？

若七日一心不亂，是大周天七日還丹，乃瞬間之事，不是世俗的「七天」。

別去西海邊垂釣當「漁夫」，浪費時間且有落海之危險！

 

西靈：西方的坎彼。因坎離、魂魄、神靈本是一體，故說「西靈」。

為我馴：指坎離結合。

此段說明煉精化氣的成果「神州獻嘉粟」，如儀狄造的酒醪、黃酒。

《悟真篇‧二十》：

「西山白虎正倡狂，東海青龍不可當。兩手捉來令死鬥，化成一塊紫金霜。」

西山白虎：坎彼。東海青龍：離己。化成一塊紫金：神州獻嘉粟。

 

「神州獻嘉粟，西靈為我馴。」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：「出彼玉池入金室，大如彈丸黃如橘。中有嘉味甘如蜜，子能得之謹勿失。」

神州，天地乾坤、玉池金室。嘉粟，大如彈丸黃如橘。西靈，中有嘉味。為我馴，子能得之。

 

（二）、杜康潤色之秫酒，大周天

諸梁董師旅，羊勝喪其身。

諸梁：沈諸梁，戰國楚人，喻鎮軍參軍。〈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〉：

「投策命晨裝，暫與園田疏。---我行豈不遙，登陟千里餘。」

鎮軍：震卦。參軍：東北復、臨、泰等三卦，指升陽火的時序。

董師旅：師旅：軍隊。

《易‧師卦六五》：「長子帥師，以中行也。」長子，震卦也。

諸梁董師旅：陽氣生於震卦，統領復臨泰等參軍，向南方的乾宮仰攻，升陽火的火候。《參同契‧鼎器歌》：「首尾武（火）。」

與《參同契‧八十》：「河鼓臨星紀兮，人民皆驚駭。」

都是升陽火、「諸梁董師旅」、「始作鎮軍參軍」的描述。

羊：陽也。領頭羊，指大壯卦。

羊勝喪其身：《易‧大壯卦六五》：「喪羊于易，无悔。」

在「有易」這個地方損失了羊群，但無所後悔，沒有凶咎之意。

 

「喪羊於易」傳統解釋為在空地上羊走失了或解釋為因為過於鬆懈而讓羊走失了。道學上，大壯卦中下方有四隻「公羊」、陽爻，比喻「年壯氣盛」，因羊秉性陽剛而愛「撞」，尤其是公羊。但四隻公羊頂撞的結果是到了六五，羊失掉了而成為陰爻。故喪羊者，轉陽爻成陰爻也，

 

根據顧頡剛（公元1893~1980年，江蘇蘇州人，歷史學家、民俗學家）《周易卦爻辭中的故事》考證，「喪羊於易」與旅卦上九「喪牛于易，凶」，講的是殷人先祖王亥客居於「有易」國的故事。王亥在有易國以畜牧牛羊為營生，曾經有過優渥的生活，後來為有易國的君王殺害並奪取了其僕人與牛畜，王亥因此家破人亡。王亥在被殺之前，曾經有被強奪羊群的經歷，但那一次是安然渡過了。

顧頡剛還發現《易‧繫辭》所謂的「服牛乘馬，引重致遠」是王亥發明的，換言之，王亥不但是畜牧業的先祖，也是馴化家畜為人利用的發明者。

 

故「羊勝喪其身」暗喻「陽盛轉陰」，升陽武火後必須轉為文火以牧養。

這是屈原〈遠游〉：「含朝霞」、「朝濯髮於湯谷兮」的功夫秘訣。

 

「諸梁董師旅，羊勝喪其身。」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履躡乾兌，召呼六丁。」履躡乾兌，陽盛、羊勝象。召呼六丁，喻統領六卦，指乾坤二卦。

 

山陽歸下國，成名猶不勤。

山陽：上述〈高唐賦〉「妾在巫山之陽」。「日中」則昃。

〈讀山海經‧其四〉：「丹木生何許？迺在峚山陽。」

屈原〈遠游〉：「朝濯髮於湯谷兮，夕晞余身兮九陽。」

故知，山陽者，山上的太陽、正午之陽、九陽、將昃之陽，暗指乾宮。

《參同契‧四四》：「二至改度」意為冬至升陽火，夏至退陰符。

山陽歸下國：日中則昃，夏至退陰符，夕晞余身兮九陽。李白〈悲清秋賦〉：

「登九疑兮望清川，見三湘之潺湲。水流寒以歸海，雲橫秋而蔽天。」

大意是元氣運行到乾宮，盛極則衰，乾元化生坎彼水氣，元神一分為精氣神三，此時的煉丹火候是降陰符「歸下國」，「水流寒以歸海」坎彼自巽經艮以歸坤。相對的「雲橫秋而蔽天」離己雲神自震經兌飛向南天。

 

成名：功成名就，比喻陽盛的乾宮。不勤：無為、「常無欲，以觀其妙」。

成名猶不勤：在陽盛的乾宮，致虛極、守靜篤，「常無欲，以觀其妙」。

《道德經‧九》：「持而盈之，不如其已。揣而銳之，不可長保。金玉滿堂，莫之能守。富貴而驕，自貽其咎。功成名遂身退，天之道。」

「功成名遂身退，天之道。」即「成名猶不勤」而獲得「觀其妙」。

《易‧乾卦上九》：「亢龍有悔。」

「亢龍有悔」指未能「持而盈之」，以致「日中則昃」而「歸下國」；生命復生，再次六道輪迴，故曰「亢龍有悔」。大意是有夠後悔在乾宮老死「上九」之際，不能還丹登仙、長生久視，卻復生為人！

 

卜生善斯牧，安樂不為君。

卜生：指漢代的卜式，善於牧羊。據《漢書‧公孫弘卜式傳》：「卜式，河南人也。以田畜為事。---時漢方事匈奴，式上書，願輸家財半助邊。上使使問式：『欲為官乎？』式曰：『自小牧羊，不習仕宦，不願也。』

---式曰：『非獨羊也，治民亦猶是矣。以時起居，惡者輒去，匆令敗群。』」

以上說明了「卜生善斯牧，安樂不為君。」的故事。

 

實際上，此段是呼應上方兩段的要訣。卜生善斯牧義同王亥的善牧羊，

牧羊者，牧陽、溫養義也。不為君者，不當官、淡泊名利、無欲無念也。

 

卜生善斯牧，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坐臥紫房，咀吸金英。」

安樂不為君，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逍遙戊己，燕和飲平。」

 

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十明本》：「夫道者，其為也，善自修以成務。其居也，善取人所不爭。---此所以為百家之君長，仁義之祖宗也。」

「善自修以成務」即「善斯牧」。「善取人所不爭」即「不為君」。

正因無欲無念才能成其「觀妙」，成就其「為百家之君長，仁義之祖宗。」

「百家之君長，仁義之祖宗。」正是「還丹歸返太極」的密意。

 

平王去舊京，峽中納遺薰。

平王：東周的開國君主周平王，於公元前七七○年東遷雒邑，今河南省洛陽市。去舊京：離開舊都鎬，在今陝西省西安市。

陶淵明請周平王當臨時演員，扮演生於東方的後天離己、陽神之角色。

〈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〉：「投策命晨裝，暫與園田疏。」

周平王「投策命晨裝」，離「去舊京」而「暫與園田疏。」園田，舊京也。

 

峽中納遺薰

峽中：兩山之間，喻離中虛。《淮南子•原道》：「逍遙于廣澤之中，而仿洋于山峽之旁。」唐王維（公元701~761年）《桃源行》：「峽裡誰知有人事？世中遙望空雲山。」若將離卦豎立，，象兩座高山間峽谷。李白〈望天門山〉：「天門中斷楚江開，碧水東流至此回。兩岸青山相對出，孤帆一片日邊來。」其「孤帆一片日（天門、峽中）邊來」義同「峽中納遺薰」。

薰：香氣、香味。遺薰：喻乾卦遺留在坤卦中間的陽爻，比喻坎彼。

〈癸卯歲始春懷古田舍二首‧其一〉：「鳥哢歡新節，泠風送餘善。」

〈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〉：「時來苟冥會，婉孌憩通衢。」

「時來苟冥會」於「峽中」、離中虛。「婉孌憩通衢」、休息於「峽中」。

餘善，遺薰、坎彼也。

此段描述後天離坎的結合，即生命由後天返先天，往生西方世界的意思。

 

「平王去舊京，峽中納遺薰。」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六微旨》「夫始青之下月與日，兩半同昇合成一。出彼玉池入金室，大如彈丸黃如橘。」

平王去舊京，義同「出彼玉池入金室」。

峽中納遺薰，義同「兩半同昇合成一」。

 

雙陵甫云育，三趾顯奇文。

雙陵：兩高墳。〈擬古九首‧其八〉：「路邊兩高墳，伯牙與莊周。」

寓言修後天金水「此二」氣，小周功夫，以返乾坤元神元氣。伯牙與莊周是乾坤二元的代言。屈原小周法門〈招魂〉：「魂兮歸來！去君之恒幹，何為四方些？」「些」者，金水「此二」氣也。

雙陵甫云育：金水「此二」氣始復生。

 

三趾：三者，精氣神三。趾者，止於「只」、三皈依、三歸一之象。

三趾顯奇文：三歸一、還丹，現觀生命的微妙變化。

《易‧繫辭上第十章》：「參五以變，錯綜其數。通其變，遂成天下之文。」

《易‧繫辭上第二章》：「六爻之動，三極之道也。」三極，天地人三才致中和，卷之歸藏於密、於坤「黃裳元吉，文在中也。」

《參同契‧三一》：「子午數合三，戊己號稱五。三五既和諧，八石正綱紀。水盛火消滅，俱死歸厚土。三姓既合會，本性共宗祖。」

屈原大周法門〈大招魂〉：「魂魄歸來！閒以靜只。自恣荊楚，安以定只。」「只」字，精氣神「三姓既合會，本性共宗祖。」之象也。上方「口」象阿彌陀佛，下方「八」象觀世音與大勢至左右侍之。

 

「雙陵甫云育，三趾顯奇文。」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堅玉鑰於命門，結北極於黃庭。引三景於明堂，飛元始以鍊形。」雙陵，喻金水二氣，寓於「命門」、「黃庭」。三趾，精氣神三上藥，即日月星「三景」。

 

王子愛清吹，日中翔河汾。

王子：即王子喬。《列仙傳》載，周靈王太子晉，好吹笙作鳳凰鳴，年十七，白日乘鶴升仙而去。清吹：指吹笙。

日中翔河汾：日中、正午，喻乾宮。翔：邀遊。河汾：晉國地名，喻坤宮。

《梁書‧武帝紀》載〈禪位策〉云：「一駕河汾，便有窅然之誌；暫適箕嶺，即動讓王之心。」又《莊子‧逍遙遊》：「堯往見四子於汾水之陰，窅然喪其天下焉。」

「讓王之心」、「喪其天下」寓言國王皇后結合生太子，由先天轉成後天。

「日中翔河汾」是描繪元神元氣相守、國王皇后纏綿繾綣的景象。

 

「王子愛清吹，日中翔河汾。」義同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故能策風雲以騰虛，並混輿而永生也。」並混輿，天地人三才和合，義同「日中翔河汾」。

 

（三）、九年而不復，樂天知命

朱公練九齒，閑居離世紛。

朱公：陶朱公，指戰國時的范蠡。范蠡佐越破吳後，變改姓名遊於江湖，至陶（地名），號陶朱公。這裡朱者，南方也。公者，老陽也。朱公，乾宮也。

練九齒：修煉「面壁九年」之功夫。齒，年也。「九年」是密語，不是俗世的九年時間。屈原〈九章‧哀郢〉：「忽若去不信兮，至今九年而不復。」

屈原煉了「面壁九年」之功夫，但是沒有得到還丹。

〈責子〉：「通子垂九齡，但覓梨與栗。」

陶淵明也是煉「面壁九年」之功夫，一樣沒有得到還丹。

 

閑居：收心、防邪存誠。義同飲酒二十首並序之「閑居」寡歡。

世紛：世間的紛亂。指後天坎離「卯先生」的東方世界。

這兩句是說煉「面壁九年」之功，閑居離騷以往生先天「午先生」的西方世界。詳細請參考「陶淵明〈五柳先生傳〉的煉丹秘辛—天上人間，任我遨遊」。

 

「朱公練九齒，閑居離世紛。」是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故山林養性之家，遺俗得意之徒，比崇高於贅疣，方萬物乎蟬翼。....削斥淺務，御以愉慔，為乎無為，以全天理爾。」的歸納。

 

峨峨西嶺內，偃息常所親。

峨峨：高大的樣子。西嶺：即西山，指伯夷、叔齊隱居之地，不食周粟，采薇充饑，終於餓死。西嶺，隱寓周流於西方的坎彼。

偃息：臥著不動。《詩經‧小雅‧北山》：「或息偃在床，或不已於行。」

隱寓龍臥虎藏，坎離結合以消亡。

親：接近。屈原〈遠游〉：「仍羽人于丹丘兮，留不死之舊鄉。」

常所親：義同「仍」、「留」。

此段指東西坎離經常結合、止息於乾宮、午先生的住宅。

邵雍〈觀物吟〉：「天根月窟閒來往，三十六宮都是春。」

 

「峨峨西嶺內，偃息常所親。」是摹仿自《抱朴子‧內篇卷五至理》「懷重規於絳宮，潛九光於洞冥。雲蒼鬱而連天，長谷湛而交經。」描述坎離魂魄結合於中宮，身心輕安愉悅的景象。

 

天容自永固，彭殤非等倫。

天容：天人之容，喻身心合一之象。永固：永久保持、長生久視。

彭殤：如彭祖之長壽或如夭折之短命。非等倫：不能相提並論。

彭殤非等倫：或長或短壽都有期限與憂愁，不能與天容永固相提並論。

這兩句是說修道得坎離結合超世，神閒氣清，樂天知命故不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