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悟真篇》與《至真訣》的關係考—《悟真篇》丹道淵源的探索
目錄
一、前言
二、《悟真篇》
(一)、作者張伯端的簡介
(二)、《悟真篇》的寫作動機和內容
(三)、遂感真人的密意
(四)、《悟真篇》的根本是七言四韻一十六首
三、《至真訣》
(一)、《至真訣》與《靈源大道歌》的關係
(二)、《至真訣》的寫作動機和內容
四、《悟真篇》與《至真訣》的關係
(一)、第一節的關係
(二)、第二節的關係
(三)、第三節的關係
(四)、第四節的關係
五、結論
一、前言
《悟真篇》是北宋道士張伯端於熙寧八年(西元1075年)所作,是論述內丹修煉的重要著作之一,其在丹經的地位和《周易》、《道德經》、《莊子》、《屈賦》、《陰符經》、《周易參同契》、《黃庭經》等諸經典的重要性相當。宋元以後的丹家,將其與《周易參同契》並稱為丹經之王,視其思想法訣為煉丹養生的金科玉律。
《至真訣》,又名《靈源大道歌》。其著作名稱和作者,歷史上沒有定論;但兩者的文字內容大致上是一致的,稍微不同的是傳承的地域或抄本的訛異而已。世傳《至真訣》的作者是五代十國時期的道士劉海蟾(西元8xx~9xx年),名操,道號海蟾子。《靈源大道歌》的作者則是宋朝宣和年間(西元1119~1126年)的女道士曹文逸。
《至真訣》與《悟真篇》的相異處,前者使用一般世人可以容易理解的通俗語言,來闡述內丹修真與至真的道理;而後者則仿《周易參同契》,通篇使用龍虎鉛汞等深奧難懂的象數寓言。而其相同點則都是七言四韻一十六首。(筆者註:《悟真篇》的根本是七言四韻一十六首,其餘的詩歌全是演繹根本的枝葉。)
明末清初王夫之(西元1619~1692年)《楚辭通釋》中有關《屈賦》的修真養生:「黃老修煉之術,當周末而盛,其後魏伯陽、葛長庚、張平叔皆仿彼之言,非有創也。故取後世言玄者鉛汞、龍虎、煉己、鑄劍、三花、五氣之說以詮之,而不嫌於非古。」直指東漢魏伯陽(大致生活在漢桓帝,西元147~167年時期前後)的《周易參同契》和張伯端的《悟真篇》,都是傳襲自《屈賦》的〈離騷〉及〈遠游〉,而不是自己的創作。說穿了,不過是將周末的黃老修煉之術,運用玄虛的象數寓言,加工成依師徒口耳相傳的隱祕法訣而已。
從歷史文化的演變中,若說魏伯陽的《周易參同契》是將煉丹修真的源頭《屈賦》修煉之術,以鉛汞龍虎,故弄玄虛化的始作俑者;劉海蟾的《至真訣》則是將《周易參同契》的深奧隱秘,以通俗的語言,予以革新詮釋者;而張伯端的《悟真篇》,卻又步上魏伯陽的後塵,走回頭路而將本來易讀易懂的《至真訣》,再度訴之以深奧隱秘化。
事實上,筆者並非不同情於丹經的隱秘化,更無意貶損張伯端在古今丹家心目中的崇高地位,但只是就事論事,希望透過比對《悟真篇》與《至真訣》兩者之間的關鍵字句,能夠釐清《悟真篇》與《至真訣》的相互關係,從而梳理《悟真篇》丹道淵源的真相。
關鍵字:丹道、悟真篇、張伯端、至真訣、劉海蟾、太極、先天性命、修真養生、乾坤坎離、龍虎鉛汞、得一、金丹、真息、真氣、性命雙修
二、《悟真篇》
(一)、作者張伯端的簡介
張伯端(西元984?~1082年),北宋時期著名的道家,字平叔,號紫陽;後改名用成,天臺(今屬浙江)人。
自幼好學善道,涉獵三教經書,以及刑法、書算、醫卜、戰陣、天文、地理、吉凶、死生之術,無不用心詳究。年長任台州府吏,嘉祐二年(西元1060年),因受累謫戍嶺南,走上訪道修仙之路。治平初(西元1064年),陸詵任桂林知州,起用張伯端掌管機要。
熙寧二年己酉歲(西元1069年),隨陸詵入成都,「以夙志不回,初誠愈恪,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」熙寧三年(西元1070年),陸詵卒,張伯端歸台州,築室山居。於熙寧八年(西元1075年)著成《悟真篇》,元豐改元戊午(西元1078年),完成《悟真篇後序》。自熙寧二年己酉歲,成都感真人授訣,至元豐改元戊午完成《悟真篇後序》,前後閱時九年。後出山轉徙秦隴(今陝西甘肅一帶),事河東馬處厚,於漢陰山中修煉。處厚被召,臨行前,伯端托以《悟真篇》。晚年返台州,居桐柏山崇道觀,廣授道徒,卒於百步溪。
張伯端主張修煉金丹是學天仙的途徑,是「難遇而易成。要須洞曉陰陽,深達造化,方能超二氣於黃道,會三性於元宮,攢簇五行,和合四象,龍吟虎嘯,夫唱婦隨,玉鼎湯煎,金爐火熾,始得玄珠有象,太乙歸真。都來片餉工夫,永保無窮逸樂。」
修煉金丹的法則是「先把乾坤爲鼎器,次將烏兔藥來烹。既驅二物歸黄道,爭得金丹不解生?」意思是以吾人先天的乾坤元神元精為鼎爐,以後天的坎離神氣為藥物,以真意為火候烹煉。期將神氣二物會融於中宮黃道而結聖胎產玄珠,「虎躍龍騰風浪粗,中央正位産玄珠。果生枝上終期熟,子在腹中豈有殊。」此道是從後天三生萬物、精氣神的身心狀態,透過煉精化氣而回到先天受氣之初的「子在腹中」。也就是某派丹家所謂的三家龍虎丹法,「東三南二同成五,北一西方四共之。戊己自居生數五,三家相見結嬰兒。」結胎產珠後,再經溫養哺育,煉氣化神而返還太極的至真聖境,「嬰兒是一含真氣,十月胎圓入聖基。」
張伯端的道教思想深受佛教禪宗的影響,主張儒釋道「教雖分三,道乃歸一。奈何後世黃緇之流,各自專門,互相非是,致使三家宗要迷沒邪歧,不能混一而同歸矣。」終其一生,試圖以道教性命雙修的原理為基礎,融匯貫通儒釋道三家的學說。後世全真道將他與杏林翠玄真人石泰、道光紫賢真人薛式、泥丸翠虛真人陳楠以及瓊炫紫虛真人白玉蟾等五位道士,奉為南宗五祖,並尊他為南宗始祖。
《四庫全書》將他所著的《悟真篇》與東漢魏伯陽的《周易參同契》並稱為「丹經王」。此外,還有《玉清金笥青華秘方》、《金丹四百字》、《金華秘訣》等著作。
(二)、《悟真篇》的寫作動機和內容
張伯端在《悟真篇序》的文末,詳細地闡述了《悟真篇》的寫作動機和內容:
「僕幼親善道,涉獵三教經書,以致刑法、書算、醫卜、戰陣、天文、地理、吉凶、死生之術,靡不留心詳究。惟金丹一法,閱盡群經及諸家歌詩契論,皆云日魂月魄,庚虎甲龍,水銀朱砂,白金黑錫,坎男離女,能成金液還丹,終不言真鉛真汞是何物也,不說火候法度、溫養指歸。加以後世迷徒恣其臆說,將先聖典教妄行箋註,乖訛萬狀。不唯紊亂仙經,抑亦惑誤後學。
僕以至人未遇,口訣難逢,遂至寢食不安,精神疲悴。雖詢求遍於海嶽,請益盡於賢愚,皆莫能通曉真宗,開照心腑。後至熙寧己酉歲(西元1069年),因隨龍圖陸公入成都,以夙志不回,初誠愈恪,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其言甚簡,其要不繁,可謂指流知源,語一悟百,霧開日瑩,塵盡鑑明。校之丹經,若合符契。
因念世之學仙者十有八九,而達真要者未聞一二。僕既遇真筌,安敢隱默,罄所得成律詩九九八十一首,號曰《悟真篇》。內七言四韻一十六首,以表二八之數。絕句六十四首,按《周易》諸卦。五言一首,以象太一。續添〈西江月〉一十二首,以周歲律。其如鼎器尊卑、藥物斤兩、火候進退、主客後先、存亡有無、吉凶晦吝,悉備其中矣。
及乎篇集既成之後,又覺其中惟談養命固形之術,而於本源真覺之性有所未盡,遂翫佛書及《傳燈錄》,至於祖師有擊竹而悟者,乃形於歌頌詩曲雜言三十二首,今附之卷末,庶幾達本明性之道盡於此矣。所期同志者覽之,則見末而悟本,捨妄以從真。時皇宋熙寧乙卯(西元1075年)歲旦 天台張伯端平叔序。」
以《悟真篇》的寫作動機來檢驗其內容,令人不解的是,張伯端為何執意沿襲其所不苟同,隱晦難懂的丹經術語和象數,而甘冒不韙的違背其寫作之初衷?況且託言於《悟真篇後序》「三傳與人,三遭禍患,皆不逾半旬。––天意祕惜,不許輕傳於非人也。」之恐泄天機,不敢直說,而仿效《參同契》的思略與基調,高談金丹藥物、爐鼎火候之玄虛,闊論乾坤坎離、龍虎鉛汞之象數。奈何作者愈加諄誨,讀者愈加茫昧。
這也是激發筆者寫作此文的動機之一,透過檢驗《悟真篇》與《至真訣》的關係,冀望能夠揭露具有崇高地位的南宗始祖,究竟有何難言之隱?以致得了恐泄天機,屢膺天譴的憂鬱症候群!
(三)、遂感真人的密意
上述序言中,「以夙志不回,初誠愈恪,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」「遂感真人」的密意、真相,到底是什麼?
陸思誠《悟真篇記》(西元1169年作):「復序其所從來,得之成都異人者,豈非海蟾耶。」以為真人是指劉海蟾,即劉操,世傳《至真訣》的作者。
南宋翁葆光(生卒年不詳)《悟真篇注釋》:「晚景遇青城丈人於成都,盡得金丹之奧旨,洞曉陰陽互用之機,天地反覆生成之理,故能修真復命,昇入無形,抱一明心,咸臻空寂。」以為真人是指青城丈人,是一個得道者的道號,但究竟是何方神聖,則不得而知。
明末清初王夫之(西元1619~1692年)《楚辭通釋》中有關屈原〈離騷〉、〈遠游〉的修真養生:「黃老修煉之術,當周末而盛,其後魏伯陽、葛長庚、張平叔皆仿彼之言,非有創也。故取後世言玄者鉛汞、龍虎、煉己、鑄劍、三花、五氣之說以詮之,而不嫌於非古。」直指魏伯陽的《周易參同契》和張伯端的《悟真篇》,都是傳襲自〈離騷〉與〈遠游〉,並非自己的創作。說穿了,不過是將周末的黃老修煉之術,運用玄虛的象數寓言,加工成依師徒口耳相傳的隱祕法訣而已。
清雲陽道人朱元育(生卒年不詳)《悟真篇闡幽》:「紫陽出海蟾劉祖派下,為南宗第一祖,憫世人不知金丹大道,墮落旁門,特作此書,令學者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耳。此書源頭出自《陰符》、《道德》兩經,其作用則略仿《參同契》,大抵是恐泄天機,不敢直說,故有藥物、爐鼎、火候之法象,有乾坤、坎離、龍虎、鉛汞之寓言。奈何言之愈諄,世人愈加茫昧。」沿襲陸思誠《悟真篇記》的說法,認定張伯端是「出海蟾劉祖派下,為南宗第一祖。」另一方面,則頗似王夫之的見解,明確的指出《悟真篇》的「源頭出自《陰符》、《道德》兩經,其作用則略仿《參同契》。」
《至真訣》:「借問真人何處來,從前元只在靈台。」
《悟真篇‧五言一首》:「一霎火焰飛,真人自出現。」
《悟真篇‧七言絕句》:「夢謁西華到九天,真人授我指玄篇。其中簡易無多語,只是教人煉汞鉛。」
《周易參同契》:「思之務令熟兮,反覆視上下。千周燦彬彬兮,萬遍將可睹。神明或告人兮,心靈乍自悟。探端索其緒兮,必得其門戶。」
真人,即真我,父母未生前的我;指先天的性命、先天真一之氣。「真人自出現」義同「心靈乍自悟」,意即現觀了「從前元只在靈台」的太極聖境,類似禪宗所說的明心見性。張伯端「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」可說是第十六首結語「若人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」的寫照。「若人了得詩中意」暗示了得「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」、「立見三清太上翁」、「夢謁西華到九天,真人授我指玄篇。」意即「遂感真人」。
總之,遂感真人的密意有三,一是遇到了真人劉海蟾,二是遇到了真人青城丈人,三是猶如反覆熟讀《參同契》而「心靈乍自悟」般,因為豁然了悟《至真訣》的真實意而「立見三清太上翁」。究竟何者為真,實在是不可考的歷史懸案;但「真人」自在人心,「真相」不辯自明。
(四)、《悟真篇》的根本是七言四韻一十六首
丹道的原理,主張吾人的生命具足先天的乾坤性命和後天的坎離身心四象。以此準則,《悟真篇》內,開宗明義的「七言四韻一十六首,以表二八之數。」可以說是《悟真篇》的先天性命,是《悟真篇》的根本。其下「絕句六十四首,按《周易》諸卦。五言一首,以象太一。續添〈西江月〉一十二首,以周歲律。」等,則無非是演繹根本的枝葉罷了。
張伯端說「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其言甚簡,其要不繁,可謂指流知源,語一悟百,霧開日瑩,塵盡鑑明。校之丹經,若合符契。」暗示了《悟真篇》的根本是「其言甚簡,其要不繁,可謂指流知源,語一悟百」的七言一十六首。況且,上述七言一十六首的最末結語「若人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」揭示了一十六首是修真成仙的天梯。換言之,這一十六首具足了金丹藥物火候等修真煉丹之秘訣。
故知,《悟真篇》的根本是七言四韻一十六首。修行者只要把握了這七言四韻一十六首的密意法訣,則《悟真篇》在乎手,金丹藥物火候生乎身。
以下摘錄《悟真篇》內七言四韻一十六首,以表二八之數,如下:
(註:數字次序是依朱元育《悟真篇闡幽》本而定,括弧內數字則是翁葆光《悟真篇注釋》的次序。四個節次和名稱,是筆者所加的。)
第一節、金丹
1
不求大道出迷途,縱負賢才豈丈夫。百歲光陰石火爍,一生身世水泡浮。
只貪名利求榮顯,不覺形容暗瘁枯。試問堆金等山嶽,無常買得不來無?
2
人生雖有百年期,夭壽窮通莫預知。昨日街頭猶走馬,今朝棺內已眠屍。
妻財拋下非君有,罪業將行難自期。大藥不求爭得遇,遇之不煉是愚癡。
3
學仙須是學天仙,惟有金丹最的端。二物合時情性合,五行全處虎龍蟠。
本因戊已為媒聘,遂使夫妻鎮合歡。只候功成朝玉闕,九霞光裏駕翔鸞。
4(14)
三五一都三個字,古今明者實然稀。東三南二同成五,北一西方四共之。
戊己自居生數五,三家相見結嬰兒。是知太乙含真炁,十月胎圓入聖基。
第二節、藥物
5(12)
草木陰陽亦兩齊,若還缺一不芳菲。初開綠葉陽先倡,次發紅花陰後隨。
常道即斯為日用,真源反覆有誰知。報言學道諸君子,不識陰陽莫亂為。
6(9)
陽裏陰精質不剛,獨修一物轉羸尪。勞形按引皆非道,服氣餐霞總是狂。
舉世漫求鉛汞伏,何時得見龍虎降。勸君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源是藥王。
7(6)
人人本有長生藥,自是愚迷枉擺拋。甘露降時天地合,黃芽生處坎離交。
井蛙應謂無龍窟,籬鷃爭知有鳳巢。丹熟自然金滿屋,何須尋草學燒茅。
8
休煉三黃及四神,若尋眾草便非真。陰陽得類歸交感,二八相當自合親。
潭底日紅陰怪滅,山頭月白藥苗新。時人要識真鉛汞,不是凡砂及水銀。
第三節、火候
9(4)
此法真中妙更真,都緣我獨異於人。自知顛倒由離坎,誰識浮沈定主賓。
金鼎欲留朱裏汞,玉池先下水中銀。神功運火非終旦,現出深潭月一輪。
10(7)
要知產藥川源處,只在西南是本鄉。鉛遇癸生須急採,金逢望遠不堪嘗。
送歸土釜牢封固,次入流珠廝配當。藥重一斤須二八,調停火候託陰陽。
11(5)
虎躍龍騰風浪粗,中央正位產玄珠。果生枝上終期熟,子在腹中豈有殊。
南北宗源翻卦象,晨昏火候合天樞。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
12(13)
不識玄中顛倒顛,爭知火裏好栽蓮。牽將白虎歸家養,產個明珠似月圓。
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群陰剝盡丹成熟,跳出樊籠壽萬年。
第四節、真要
13(11)
黃芽白雪不難尋,達者須憑德行深。四象五行全藉土,三元八卦豈離壬。
煉成靈寶人難識,消盡陰魔鬼莫侵。欲向人間留秘訣,未逢一個是知音。
14(10)
好把真鉛著意尋,莫教容易度光陰。但將地魄擒朱汞,自有天魂制水金。
可謂道高龍虎伏,堪言德重鬼神欽。已知壽永齊天地,煩惱無由更上心。
15
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休妻謾遣陰陽隔,絕粒徒教腸胃空。
草木金銀皆滓質,雲霞日月屬朦朧。更饒吐納並存想,總與金丹事不同。
16
萬卷丹經語總同,金丹只此是根宗。依他坤位生成體,種向乾家交感宮。
莫怪天機具泄漏,只緣學者盡愚蒙。若能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
三、《至真訣》
(一)、《至真訣》與《靈源大道歌》的關係
《至真訣》又名《靈源大道歌》,因年代地域或抄襲的關係,雖然各有幾個不同版本傳世。但實際上的主體內容文字,大致上是相同的。近當代已有不少學者針對兩者之間的關係,及其論述的原理與思想提出見解與辯證。如陳攖甯先生于20世紀30年代所著《靈源大道歌白話注解》,考定《靈源大道歌》是北宋徽宗宣和年間曹文逸所著。陳攖甯先生說:
「宋朝微宗皇帝宣和年間(西元1119~1126年),有一位曹女士,在當時頗有女才子之名。徽宗皇帝生性好道,又歡喜會做詩文的人。曹女士道學既可以配稱第一流。而且詩文確也做得不壞。所以宋徽宗很看得起她,召她到京城居住,(宋徽宗時首都在汴梁,即是現在的河南省開封縣)特別優待。又敕封他為文逸真人。這篇《靈源大道歌》,就是這位曹文逸真人,在那個時候,做給一般學道人看的。流傳到現在,差不多經過八百二十年。」
最近年代,有一位署名高帥的先生,於2013年在網路上發表了一篇「《靈源大道歌》究竟說什麼?——陳攖寧《靈源大道歌白話註解》簡評」,主張《靈源大道歌》是後人對劉操所著《至真訣》的冒名,且直接點出《靈源大道歌》應該是《至真訣》的翻版。高帥先生說:
「道書這種欺世盜名現象比較常見,尤其是有一定影響的養生大家的東西,在信息落後沒有智慧財產權的時代,更容易被後世冒名和篡改,出現這樣的情況不足為奇。
首先,就文章的內容來看,《靈源大道歌》通篇都是在講怎樣去實現修真的,絕對沒有神神秘秘的「靈源」一詞之說,題目用《靈源大道歌》,有偏題和故弄玄虛之嫌,倒不如用《至真訣》更為真實貼切。
其次,這篇文章,絕對沒有一句什麼所謂的男女修真差異的說法,我們不能僅憑有個署名曹仙姑的文章,就相信其中有那麼回事。為什麼早就有署名這篇文章是大名鼎鼎的劉操的《至真訣》的記載,有這個歷史上著名的丹道大家的著作的事實與史實,我們這些搞道教的不去相信,而偏偏要接受一個子虛烏有的女道姑呢?
其三,劉海蟾的文章,是代表五代時期的金丹大道思潮,他的文章的行文特點,除了這篇《至真訣》外,其它的文章,也都是在用很平實的言語解說金丹大道的,這些跟《至真訣》十分近似,更符合劉操的文筆,可以做個佐證。
因此,我們有理由去相信《靈源大道歌》是劉操的東西,題目應該叫做《至真訣》,而不是什麼曹仙姑的《靈源大道歌》,那樣的觀點,容易把道教的太極修真文化引向虛玄的一面。
再者,這首《靈源大道歌》的內容真實不虛,是一篇樸實的修真名篇,很值得現代搞道教的人士去學習和研究,是真正的修真文化,我們能夠從一代宗師的言論中,去真正找到道家修真文化的精髓,還原「金丹即太極」這種國粹的真實面目來。」
劉海蟾真人,名劉操,世稱劉海,是五代時期的一位重要道士。曾經擔任過燕王劉守光(西元?~914年)的丞相。據傳有一天,一位道人給他表演了一個雞蛋累疊銅錢的遊戲,他恍然大悟伴君如伴虎般的危險後,就跟隨這位道人去雲游。相傳這位道人就是道家丹道的主要人物漢鍾離。不久,劉操就以易讀易懂的文字,寫出了通俗的道歌《至真訣》。
《至真訣》與《靈源大道歌》的關係,就如上述。從表面上看,是兩個不同的作者所寫的兩篇道歌。但實際上,歌名和作者不同外,世傳各種版本的內容文字,則大致相同。兩者之間,究竟前後真假如何,至今仍是眾說紛紜。
但以生活的年代來說,劉海蟾大約活躍於第十世紀的前葉,早於張伯端約一百年,曹文逸則約於第十二世紀的前葉,晚於張伯端約五十年。歷史上,三人相會的可能性,實在是很低。根據筆者後面的論述,張伯端很可能在成都的熙寧己酉歲那一年,因偶然的際遇,參悟了劉海蟾的《至真訣》而豁然開朗於丹道的秘訣。為掩世人的耳目,故弄玄虛的說成「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」因此,筆者是贊同高帥先生的主張,以為曹文逸《靈源大道歌》應該是劉海蟾《至真訣》的翻版。
(二)、《至真訣》的寫作動機和內容
如上述,張伯端在《悟真篇序》說:「閱盡群經及諸家歌詩契論,皆云日魂月魄,庚虎甲龍,水銀朱砂,白金黑錫,坎男離女,能成金液還丹,終不言真鉛真汞是何物也,不說火候法度、溫養指歸。」因為深受古來丹經隱言秘語的困惑而寢食不安,精神疲悴。這是促使他著作《悟真篇》以啟後倫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事實上,在他之前的道家前輩,也是世傳他於成都所遇的異人,劉海蟾真人,早已感受到丹經的隱晦難懂,何以教化宣導一般的學人之課題?為了讓一般的學人也能夠修習珍貴的養生修真之道,最好的辦法,莫過於編寫一些通俗易懂易記的詩歌,以方便學人的吟誦理解和傳播。基於這種悲天憫人的高超情懷下,促使了劉操寫出《至真訣》這樣接地氣的道情之歌。換言之,《至真訣》就是肩負著改革傳統丹書深奧難懂的象數寓言,在道家修真煉丹的文化基礎上,結合了當時盛行於民間的禪修語言,如此樸實易懂的道情之歌而橫空出世了。
以下摘錄《至真訣》原文七言四韻一十六首,如下:
(註:數字的次序,筆者依實踐階第,微調了3首。
括弧內數字是微調前陳攖甯《靈源大道歌白話注解》內的次序。
四個節次和名稱,是筆者所加的。)
第一節、得一
01
我為諸君說端的,命蒂從來在真息。照體長生空不空,靈鑒涵天容萬物。
太極布妙人得一,得一善持謹勿失。宮室虛閒神自居,靈府煎熬枯血液。
02
一悲一喜一思慮,一縱一勞形蠹弊。朝傷暮損迷不知,喪亂精神無所據。
細細消磨漸漸衰,耗竭元氣神乃去。只道行禪坐亦禪,聖可如斯凡不然。
03
萌芽脆嫩須含蓄,根識昏迷易變遷。蹉跎不解去荊棘,未聞美稼出荒田,
九年功滿火候足,應物無心神化速。無心心即是真心,動靜兩忘為離欲。
04
神是性兮氣是命,神不外馳氣自定。本來兩物更誰親,失卻將何為本柄。
混合為一復忘一,可與元化同出沒。透金貫石不為難,坐脫立亡猶倏忽。
第二節、大要
05
此道易知不易行,行忘所行道乃畢。莫將閉息為真務,數息按圖俱未是。
比來放下外塵勞,內有縈心兩何異。但看嬰兒處胎時,豈解有心潛算計。
06(09)
不動不靜為大要,不方不圓為至道。元和內煉即成真,呼吸外求終未了。
元氣不住神不安,蠹木無根枝葉干。休論涕唾與精血,達本窮源總一般。
07
三彭走出陰屍宅,萬國來朝赤帝宮。借問真人何處來,從前元只在靈台。
昔年雲霧深遮蔽,今日相逢道眼開。此非一朝與一夕,是我本真不是術。
08(06)
專氣致柔神久留,往來真息自悠悠。綿綿迤邐歸元命,不汲靈泉常自流。
三萬六千為大功,陰陽節候在其中。蒸融關脈變筋骨,處處光明無不通。
第三節、煉烹
09(08)
歲寒堅確知金石,戰退陰魔加慧力。皆由虛淡復精專,便是華胥清靜國。
初將何事立根基,到無為處無不為。念中境象須除拔,夢裡精神牢執持。
10
此物何曾有定位,隨時變化因心意。在體感熱即為汗,在眼感悲即為淚。
在腎感念即為精,在鼻感風即為涕。縱橫流轉潤一身,到頭不出於神水。
11
神水難言識者稀,資生一切由真氣。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
一味醍醐甘露漿,飢渴消除見真素。他時功滿自逍遙,初日煉烹實勤苦。
12
勤苦之中又不勤,閒閒只要養元神。奈何心使閒不得,到此縱擒全在人。
我昔苦中苦更苦,木食草衣孤又靜。心知大道不能行,名跡與身為大病。
第四節、真要
13
比如閒處用功夫,爭似泰然坐大定。形神雖曰兩難全,了命未能先了性。
不去奔名與逐利,絕了人情總無事。決烈在人何住滯,在我更教誰制御。
14
掀天聲價又如何,倚馬文章非足貴。榮華衣食總無心,積玉堆金復何濟。
工巧文章與詞賦,多能礙卻修行路。恰如薄霧與輕煙,閒傍落花隨柳絮。
15
縹渺幽閒天地間,到了不能成雨露。名與身兮竟孰親,半生歲月大因循。
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可憐一個好基址,金殿玉堂無主人。
16
勸得主人長久住,置在虛閒無用處。無中妙有執持難,解養嬰兒須藉母。
緘藏俊辯黜聰明,收卷精神作愚魯。堅心一志任前程,大道於人終不負。
四、《悟真篇》與《至真訣》的關係
(一)、第一節的關係
第一節的內容是中心思想,論述修真的得一、金丹原理。
《至真訣》的第一節名為「得一」,是從第1到第4首,第1到第32句。
《悟真篇》的第一節名為「金丹」,是從第1到第4首,第1到第32句。
【關鍵性的句字】
1
《至真訣》第1首,第1、2二句,「我為諸君說端的,命蒂從來在真息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3首,第17、18二句,「學仙須是學天仙,惟有金丹最的端。」
2
《至真訣》第1首,第5、6二句,「太極布妙人得一,得一善持謹勿失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4首,第23、24二句,「是知太乙含真炁,十月胎圓入聖基。」
3
《至真訣》第3首,第23、24二句,「無心心即是真心,動靜兩忘為離欲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3首,第19、20二句,「二物合時情性合,五行全處虎龍蟠。」
4
《至真訣》第3首,第21、22二句,「九年功滿火候足,應物無心神化速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3首,第23、24二句,「只候功成朝玉闕,九霞光裏駕翔鸞。」
5
《至真訣》第4首,第29、30二句,「混合為一復忘一,可與元化同出沒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4首,第29、30二句,「戊己自居生數五,三家相見結嬰兒。」
【解說】
1
《至真訣》第1首,第1、2二句,「我為諸君說端的,命蒂從來在真息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3首,第17、18二句,「學仙須是學天仙,惟有金丹最的端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、2兩首,循循善誘勸修大道及尋求大藥,其中心思想落於第3首,第17、18二句「學仙須是學天仙,惟有金丹最的端。」以應於《至真訣》的中心思想,第1首,第1、2二句「我為諸君說端的,命蒂從來在真息。」
學仙,學道修真的目的是能夠成仙,而仙的最高等級是天仙。天仙可以說是已經窮達生命根源「照體長生空不空,靈鑒涵天容萬物。」的真人,意即修行已經到達長生久視、谷神不死的最高境界。對丹道而言,窮達生命根源的不二法門就是金丹;換言之,金丹就是生命根源的體現。
《至真訣》開宗明義說,命蒂,生命的根源,就是真息、先天真一之氣、太乙真炁。故知,天仙、金丹、命蒂、真息,四者都指涉著生命的根源,都是無極而太極、同出而異名。
可見,「學仙須是學天仙,惟有金丹最的端。」與「我為諸君說端的,命蒂從來在真息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2
《至真訣》第1首,第5、6二句,「太極布妙人得一,得一善持謹勿失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4首,第23、24二句,「是知太乙含真炁,十月胎圓入聖基。」
「太極布妙」,太極生化萬物的奇妙。宇宙生成的法則是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」也就是「無極而太極,太極生兩儀,兩儀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」《悟真篇》:「道自虛無生一氣,便從一氣産陰陽。陰陽再合成三體,三體重生萬物昌。」就是演繹「太極布妙」的意思。一氣就是上述的真息、先天真一之氣、太乙真炁。
「人得一」,得丹,透過丹道的回風混三合一而返還太極的原始狀態。《悟真篇》:「得一萬般皆畢,休分南北西東。」《悟真篇序》:「夫煉金液還丹者,則難遇而易成。要須洞曉陰陽,深達造化,方能超二氣於黃道,會三性於元宮;攢簇五行,合和四象,龍吟虎嘯,夫唱婦隨,玉鼎湯煎,金爐火熾,始得玄珠有象,太乙歸真。」就是「人得一」的真實意。
屈原〈遠游〉:「貴真人之休德兮,美往世之登仙。與化去而不見兮,名聲著而日延。奇傅說之託辰星兮,羨韓衆之得一。形穆穆以浸遠兮,離人羣而遁逸。」舉出韓衆真人是一個「人得一」的崇高偶像。
「太極布妙人得一」、「是知太乙含真炁」、得一、太乙、真炁、真息、金丹、天仙等等,都是同體而不同面向的表達。
「得一善持謹勿失」的修持秘訣,張伯端在《悟真篇序》裏說明的很清楚:
「至若防危慮險,慎於運用抽添,養正持盈,要在守雌抱一。自然復陽生之氣,剝陰殺之形,節氣既周,脫胎神化,名題仙籍,位號真人。」
故知,「得一善持謹勿失」的祕訣是「守雌抱一」,也就是溫養「十月胎圓入聖基」,而「節氣既周,脫胎神化,名題仙籍,位號真人。」真人,義同「太極布妙人得一」。
可見,「是知太乙含真炁,十月胎圓入聖基。」與「太極布妙人得一,得一善持謹勿失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3
《至真訣》第3首,第23、24二句,「無心心即是真心,動靜兩忘為離欲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3首,第19、20二句,「二物合時情性合,五行全處虎龍蟠。」
「無心」,沒有心意識的作用,第七末那識消失、忘我的境界,本是佛家禪宗用來形容當下無名無相的靈知之術語。唐玄宗天寶年間,司空山本淨禪師說:「道本無心,無心名道。若了無心,無心即道。」而真息、真心、真意三者,本是丹家形容性命三元,元精、元氣、元神的術語。「無心名道」、「無心心即是真心」的結合,正好提供了佛道同源的佐證。
「五行全處虎龍蟠」,五行是東方意木、南方神火、西方氣金、北方精水與中宮心土。「五行全處」,又名五氣朝元、三性合一,精氣神回風混合為一,返還太初的真心狀態。「虎龍蟠」,坤虎元精與乾龍元神,彼此盤繞結合成真心,是「五行全處」的一體兩面。這是形容金液還丹的真心景象,也是《至真訣》第5首「但看嬰兒處胎時,豈解有心潛算計。」的無心境界。
故知,「五行全處虎龍蟠」的真實意就是「無心心即是真心」。
「動靜兩忘為離欲」,動為陽為神,靜為陰為氣;動靜兩忘、神氣交融,與《悟真篇》「二物合時情性合」、「遂使夫妻鎮合歡」等,都是形容神氣交融的忘我景象;「二物」,指神氣。
可見,「二物合時情性合,五行全處虎龍蟠。」與「無心心即是真心,動靜兩忘為離欲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4
《至真訣》第3首,第21、22二句,「九年功滿火候足,應物無心神化速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3首,第23、24二句,「只候功成朝玉闕,九霞光裏駕翔鸞。」
「九年功滿火候足」,意同九轉功成、九轉金丹。丹道的術語,年、月、日、周、轉,都是氣息周期性循環,陰陽變化的意思。九年,不是九個歲月;九轉,也不是煉丹只要九個周期。因為太陽之數是九,所以九是純陽、金丹的象徵,同時也有漫長勤苦修煉的意思。
「只候功成朝玉闕」,也是意同九轉功成、九轉金丹。《悟真篇序》:「節氣既周,脫胎神化,名題仙籍,位號真人。」「朝玉闕」,居住在神仙的宮闕裡,就是「名題仙籍,位號真人。」的意思。
故知,張伯端在《悟真篇序》裡,把「九年功滿火候足,應物無心神化速。」寫成「節氣既周,脫胎神化,名題仙籍,位號真人。」而於《悟真篇》第3首,寫成「只候功成朝玉闕,九霞光裏駕翔鸞。」「朝玉闕」、「駕翔鸞」,都是形容神仙遊戲於九霞之表的仙境意象。
可見,「只候功成朝玉闕,九霞光裏駕翔鸞。」與「九年功滿火候足,應物無心神化速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5
《至真訣》第4首,第29、30二句,「混合為一復忘一,可與元化同出沒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4首,第29、30二句,「戊己自居生數五,三家相見結嬰兒。」
「混合為一復忘一,可與元化同出沒。」將精氣神三藥,回風混合而會三歸一。
將常道的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」逆修成「混合為一」的「人得一」。更進一步的,將得一、「無極生太極」,逆修成「復忘一」的無心、元始造化之境界。屈原〈遠游〉:「視倏忽而無見兮,聽惝恍而無聞。超無爲以至清兮,與泰初而爲鄰。」就是這種「可與元化同出沒」的心境寫照。
「戊己自居生數五,三家相見結嬰兒。」參考《河圖》,東三之木在人為魂,南二之火在人為神,木火為侶,兩者合成一家。西四之金在人為魄,北一之水在人為精,金水共處,兩者合成一家。中宮五之土在人為心,兼攝木火金水,總持精神魂魄,自成一家。東南西北中五行金木水火土、精神魂魄心,又分成精氣神三姓、三家。精氣神會合而返歸中宮、三家相見,於是結聖胎,即《周易參同契》所謂「三物一家,都歸戊己。」《周易參同契》又說「三五並為一兮,都集歸—所。」「三五並為一」的意思是將精氣神三家「混合為一」,「都集歸—所」就是「人得一」,就「可與元化同出沒」、「與泰初而爲鄰」。
可見,「戊己自居生數五,三家相見結嬰兒。」與「混合為一復忘一,可與元化同出沒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(二)、第二節的關係
第二節的內容是有關煉丹的藥物。
《至真訣》的第二節名為「大要」,是從第5到第8首,第33到第64句。
《悟真篇》的第二節名為「藥物」,是從第5到第8首,第33到第64句。
【關鍵性的句字】
1
《至真訣》第5首,第39、40二句,「但看嬰兒處胎時,豈解有心潛算計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5首,第37、38二句,「常道即斯為日用,真源反覆有誰知。」
2
《至真訣》第6首,第45、46二句,「元氣不住神不安,蠹木無根枝葉干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6首,第41、42二句,「陽裏陰精質不剛,獨修一物轉羸尪。」
3
《至真訣》第6首,第47、48二句,「休論涕唾與精血,達本窮源總一般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6首,第47、48二句,「勸君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源是藥王。」
4
《至真訣》第6首,第41、42二句,「不動不靜為大要,不方不圓為至道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7首,第51、52二句,「甘露降時天地合,黃芽生處坎離交。」
5
《至真訣》第7首,第51、52二句,「借問真人何處來,從前元只在靈台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7首,第49、50二句,「人人本有長生藥,自是愚迷枉擺拋。」
6
《至真訣》第8首,第59、60二句,「綿綿迤邐歸元命,不汲靈泉常自流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8首,第59、60二句,「陰陽得類歸交感,二八相當自合親。」
【解說】
1
《至真訣》第5首,第39、40二句,「但看嬰兒處胎時,豈解有心潛算計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5首,第37、38二句,「常道即斯為日用,真源反覆有誰知。」
「但看嬰兒處胎時」,象言先天的性命是胎息、太乙真炁,含三元真息、真心、真意,即元氣、元精、元神。「無心心即是真心」,無心是忘我、沒有心意識的作用,胎兒無心「豈解有心潛算計」。修真煉丹的法訣是要從常道的陰陽、三性、四象、五行,逆行「混合為一復忘一」以返還太乙真炁。這種逆行的途徑是「此道易知不易行,行忘所行道乃畢。」
「常道即斯為日用,真源反覆有誰知。」常道的陰陽更迭,就如「草木陰陽亦兩齊,若還缺一不芳菲。初開綠葉陽先倡,次發紅花陰後隨。」是日用而不知的。從常道、後天身心的陰陽五行,逆行返回先天的性命真源,就好比是常人的日用呼吸,恢復到「嬰兒處胎時」的真息狀態。這種返還先天的道理容易說明,但是不容易實行。因為不容易實行,所以很難真正的理解,故「真源反覆有誰知」。
可見,「常道即斯為日用,真源反覆有誰知。」與「但看嬰兒處胎時,豈解有心潛算計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2
《至真訣》第6首,第45、46二句,「元氣不住神不安,蠹木無根枝葉干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6首,第41、42二句,「陽裏陰精質不剛,獨修一物轉羸尪。」
「元氣不住神不安,蠹木無根枝葉干。」元氣就是真氣、真息、命蒂。「不住」,不能長住於身內,而向外面發洩。發洩太多,生命的元氣「細細消磨漸漸衰」。心神因為沒有元氣的培養,就不能在身中安居,故「元氣不住神不安」。譬如樹木的根本被蠹蟲所蝕,枝葉自然就乾枯。元氣被飢飽寒暑勞心苦力所傷,性命自然也不能長久,「耗竭元氣神乃去」。
「陽裏陰精質不剛,獨修一物轉羸尪。」陽裏陰精,象言離中陰精,即上述的心神,又名識神。識神的本質如水銀般漂流不定,需要元氣、真息的滋生培養,才能獲得安定。但是吾人的元氣,卻因為七情六慾與勞心苦力而日漸虧損,本身也需要適當的養生修補。如果只有修性養神,譬如枯坐般的修禪,而不能同時修命養生,因為元氣的漸漸虧損,自然「元氣不住神不安,蠹木無根枝葉干。」如此,豈不是「獨修一物轉羸尪」。
可見,「陽裏陰精質不剛,獨修一物轉羸尪。」與「元氣不住神不安,蠹木無根枝葉干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3
《至真訣》第6首,第47、48二句,「休論涕唾與精血,達本窮源總一般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6首,第47、48二句,「勸君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源是藥王。」
「休論涕唾與精血,達本窮源總一般。」丹道主張涕唾與精血等是三生萬物後的眾草,是見之不可用的滓質。煉丹的大要是須逆行「達本窮源」、「返本還源」,而「窮取生身處」無質無相,用之不可見的先天三元。張伯端《金丹四百字自序》:「七返九還,金液大丹者,七乃火數,九乃金數。以火煉金,返本還源,謂之金丹也。」此返還之道,即《陰符經》所說的「其盜機也,天下莫能見,莫能知。」故知,「達本窮源」、「返本還源」就是總一般的藥王、金丹。
其實,道家和佛家修煉的藥物原理是一致的。請看《妙法蓮華經‧藥王菩薩本事品第二十三》:
「爾時彼佛為一切眾生喜見菩薩及眾菩薩、諸聲聞眾說法華經。是一切眾生喜見菩薩,樂習苦行,於日月淨明德佛法中精進經行,一心求佛。滿萬二千歲已,得現一切色身三昧。得此三昧已,心大歡喜,即作念言,我得現一切色身三昧,皆是得聞法華經力,我今當供養日月淨明德佛及法華經。即時入是三昧,於虛空中、雨曼陀羅華、摩訶曼陀羅華、細末堅黑栴檀,滿虛空中如雲而下,又雨海此岸栴檀之香,此香六銖,價值娑婆世界,以供養佛。」
作是供養已,從三昧起,而自念言:『我雖以神力供養於佛,不如以身供養。』即服諸香,栴檀、薰陸、兜樓婆、畢力迦、沈水、膠香,又飲瞻蔔諸華香油,滿千二百歲已,香油塗身,於日月淨明德佛前,以天寶衣而自纏身,灌諸香油,以神通力願、而自燃身,光明遍照八十億恒河沙世界。其中諸佛、同時讚言:『善哉、善哉,善男子,是真精進,是名真法供養如來。若以華、香、瓔珞、燒香、末香、塗香、天繒、幡蓋及海此岸栴檀之香,如是等種種諸物供養,所不能及,假使國城、妻子、布施,亦所不及。善男子,是名第一之施,於諸施中最尊最上,以法供養諸如來故。』」
「一切眾生喜見菩薩」,善於調順呼吸、窮達藥物原理的菩薩。
「滿萬二千歲」、「滿千二百歲」,形容學佛修道的漫長苦行,不是世俗的歲月。
「日月淨明德佛」,日月陰陽未分、清淨光明的景象,意同道家的太極、大道。
「一切色身三昧」,意同道家金液還丹的景象。
「海此岸栴檀之香」,意同道家的二八相當、坎離相交。
「此香六銖」,意同一周天六卦、一卦六爻,是丹家不可輕泄的天機。
「以天寶衣而自纏身,灌諸香油,以神通力願、而自燃身」,意同《悟真篇》第一節的「二物合時情性合,五行全處虎龍蟠。」此是描述金液還丹的景象。
「真法供養如來」,以用之不可見的先天太乙真炁為學佛煉丹的藥王。
「若以華、香、瓔珞、燒香、末香、塗香、天繒、幡蓋及海此岸栴檀之香,如是等種種諸物供養,所不能及,假使國城、妻子、布施,亦所不及。」這些都是見之不可用的後天滓質,不能當作學佛煉丹的藥物。
朱元育《悟真篇闡幽》對於盜採藥物的天機,泄漏殆盡:
「凡人即眼耳鼻舌合成此身,其機生生不息,會歸一心,即所謂生身處也。此生生者順之即凡,逆之即聖。人能從十二時中時時收視返聽,窮之又窮,一念回機,陡然覺悟,當下便識取父母未生前面目。再加時時保任之功,是謂返本還源而大藥從此出,識得心王便是藥王矣。」
可見,「勸君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源是藥王。」與「休論涕唾與精血,達本窮源總一般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4
《至真訣》第6首,第41、42二句,「不動不靜為大要,不方不圓為至道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7首,第51、52二句,「甘露降時天地合,黃芽生處坎離交。」
「不動不靜為大要」,「大要」的密意是大藥,也就是上頭《悟真篇》所說的「藥王」。動為陽、靜為陰,「不動不靜」的意思是不陰不陽、陰陽相合而雙亡。在第一節裡,《至真訣》說「混合為一」,《悟真篇》說「二物合時」、「夫妻鎮合歡」,都是「不動不靜」的同義詞。
舉一而反三,「不動不靜」、「混合為一」、「二物合時」也就是上述的「達本窮源總一般」、「返本還源是藥王」。所以《至真訣》說「不動不靜為大要」,《悟真篇》說「黃芽生處坎離交」;「黃芽生處」,就是藥王生處,也就是「生身處」。「坎離交」,就是「二物合時」、「混合為一」,也就是「不動不靜」。《易繫辭傳》說「男女構精,萬物化生。」「男女構精」,就是陰陽交融、「坎離交」的意思。
「不方不圓為至道」,至道就是大道,大道就是太極,乾坤天地不分的原始狀態。方為地、圓為天,「不方不圓」的意思是不天不地、「天地合」的意思。「不方不圓為至道」,說白了就是「天地合」為太極、「為至道」。
「甘露降時天地合」,《易繫辭傳》說「天地氤氳,萬物化醇。」喻言「天地合」時,先天一炁倏然從虛無中來,有若甘露自天而降之清涼舒暢;故說「甘露降時天地合」。
可見,「甘露降時天地合,黃芽生處坎離交。」與「不動不靜為大要,不方不圓為至道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5
《至真訣》第7首,第51、52二句,「借問真人何處來,從前元只在靈台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7首,第49、50二句,「人人本有長生藥,自是愚迷枉擺拋。」
「借問真人何處來,從前元只在靈台。」真人,真我,就是真息、命蒂、太乙真炁,也就是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。這個本來面目是「照體長生空不空,靈鑒涵天容萬物。」可見,照體、靈鑒從來就常住靈台,未曾須臾之分離。
況且前面說過,真息、命蒂、太乙真炁,實際上就是修真煉丹、長生不老的藥王,是父母未生前本來具足,只因世人妄習所迷,日用而不知,卻把大藥拋在一邊,向外馳求仙丹妙藥。故說「人人本有長生藥,自是愚迷枉擺拋。」
可見,「人人本有長生藥,自是愚迷枉擺拋。」與「借問真人何處來,從前元只在靈台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6
《至真訣》第8首,第59、60二句,「綿綿迤邐歸元命,不汲靈泉常自流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8首,第59、60二句,「陰陽得類歸交感,二八相當自合親。」
「綿綿迤邐歸元命」,「陰陽得類歸交感」。
元命,又名元精,即坤宮。「綿綿迤邐歸元命」,陰陽更迭而生生不息,因二氣倏忽相合而回到生命的故鄉、坤宮。意同屈原〈遠游〉:「留不死之舊鄉」。
交感,又名元神,即乾宮。「陰陽得類歸交感」,離中真水恒欲下流,坎中真火恒欲就上,因二氣倏忽得類相交而回到神仙的故居、乾宮。意同屈原〈遠游〉:「仍羽人于丹丘」。
「不汲靈泉常自流」,靈泉,又名神水,即真息。《至真訣》第10首:「縱橫流轉潤一身,到頭不出於神水。」靈泉是不須要汲取,就自然而然地在吾人身中周流不息。
「二八相當自合親」,二八相當,青龍上弦氣數八,白虎下弦氣數亦八,斤兩相當,陰陽得類自合親,是坎離相交黃芽生、靈泉自流的景象。《周易參同契》:「偃月法鼎爐,白虎爲熬樞。汞日爲流珠,青龍與之俱。擧東以合西,魂魄自相拘。上弦兑數八,下弦艮亦八。兩弦合其精,乾坤體乃成。二八應一斤,易道正不傾。」說明了「二八相當自合親」的涵意是「兩弦合其精,乾坤體乃成。」意思是坎離相交,返還先天的真一之氣。
可見,「陰陽得類歸交感,二八相當自合親。」與「綿綿迤邐歸元命,不汲靈泉常自流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(三)、第三節的關係
第三節的內容是有關煉丹的火候秘訣。
《至真訣》的第三節名為「煉烹」,是從第9到第12首,第65到第96句。
《悟真篇》的第三節名為「火候」,是從第9到第12首,第65到第96句。
【關鍵性的句字】
1
《至真訣》第9首,第67、68二句,「皆由虛淡復精專,便是華胥清靜國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9首,第71、72二句,「神功運火非終旦,現出深潭月一輪。」
2
《至真訣》第10首,第79、80二句,「縱橫流轉潤一身,到頭不出於神水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0首,第73、74二句,「要知產藥川源處,只在西南是本鄉。」
3
《至真訣》第3首,第17、18二句,「萌芽脆嫩須含蓄,根識昏迷易變遷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0首,第75、76二句,「鉛遇癸生須急採,金逢望遠不堪嘗。」
4
《至真訣》第11首,第83、84二句,「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1首,第87、88二句,「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」
5
《至真訣》第12首,第89、90二句,「勤苦之中又不勤,閒閒只要養元神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2首,第93、94二句,「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」
6
《至真訣》第12首,第95、96二句,「心知大道不能行,名跡與身為大病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2首,第95、96二句,「群陰剝盡丹成熟,跳出樊籠壽萬年。」
【解說】
1
《至真訣》第9首,第67、68二句,「皆由虛淡復精專,便是華胥清靜國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9首,第71、72二句,「神功運火非終旦,現出深潭月一輪。」
「便是華胥清靜國」,語出《列子‧黃帝》:「黃帝晝寢,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。其國無師長。其民無嗜欲。不知親己,不知疏物,故無愛憎。不知背逆,不知向順,故無利害。」猶如極樂世界「其國眾生,無有眾苦,但受諸樂,故名極樂。」
「現出深潭月一輪」,赫赫一粒金丹,如滿月輪般現出坤海深淵之中。猶如極樂世界「池中蓮華,大如車輪。」
可見,「便是華胥清靜國」、「現出深潭月一輪」以及西方極樂世界,都是寓言
吾人修止得止、金液還丹,獲得身心輕安的一種心靈境界。
這種心靈境界的獲得,除了第二節所說的盜採藥物外,還須懂得如何「神功運火」以鍛煉?《悟真篇》透露這個「神功運火」的法訣是「金鼎欲留朱裏汞,玉池先下水中銀。」《至真訣》則明示為「戰退陰魔加慧力,皆由虛淡復精專。」
「金鼎欲留朱裏汞,玉池先下水中銀。」大意是說乾宮中的神魂,因為七情六慾而飄忽不定,必須培養坤宮中的浩然氣魄予以箝制而框定;實踐的方法就是漸漸的消除心中的妄想和欲念,淡化嗜好並遠離惡習,此即「戰退陰魔加慧力,皆由虛淡復精專。」
可見,「神功運火非終旦,現出深潭月一輪。」與「皆由虛淡復精專,便是華胥清靜國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2
《至真訣》第10首,第79、80二句,「縱橫流轉潤一身,到頭不出於神水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0首,第73、74二句,「要知產藥川源處,只在西南是本鄉。」
「縱橫流轉潤一身,到頭不出於神水。」神水,命蒂、真息、真氣。吾人上下左右一身,能夠生生不息,無非是此神水的周流滋潤。《悟真篇‧西江月》:「本是水銀一味,周流遍歷諸辰。陰陽數足自通神,出入豈離玄牝。」
又,《周易參同契》:「乾坤者,易之門戶,眾卦之父母。坎離匡郭,運轂正軸。牝牡四卦,以爲橐籥。」
故知,「神水」就是「水銀一味」,出入於乾坤、玄牝之門。
陳攖寧說:「神水這件寶物,他本身的道理太玄妙,頗難以言語形容。而且世間有學問的人雖多,識得神水的人卻很少。須知汗淚涕唾精血等等,都是神水所生,神水又是真氣所生。」
「要知產藥川源處,只在西南是本鄉。」從第二節已知,煉丹的藥物是先天的真氣,而真氣的一個面向就是「神水」,也是「水銀一味」,且「出入豈離玄牝」。
換言之,藥物的產地就是坤宮。「水銀一味」的丹道術語是真鉛,又名真金。因為真金出自水底,故說「要知產藥川源處」;大藥產在坤土,故說「只在西南是本鄉」。《佛說阿彌陀經》:「極樂國土,有七寶池,八功德水充滿其中。池底純以金沙布地。」「八功德水」義同「神水」,「池底純以金沙布地」義同「產藥川源處」。
可見,「要知產藥川源處,只在西南是本鄉。」與「縱橫流轉潤一身,到頭不出於神水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3
《至真訣》第3首,第17、18二句,「萌芽脆嫩須含蓄,根識昏迷易變遷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0首,第75、76二句,「鉛遇癸生須急採,金逢望遠不堪嘗。」
「萌芽脆嫩須含蓄」,是以草木萌芽的脆嫩狀,形容真氣初凝的不確定態。猶如受氣之初的胚胎,根蒂不太牢靠,很容易流失,孕婦必須防危慮險,小心翼翼的設法把他含蓄在腹內。雖然真氣初凝譬說是受胎,但實際上,這個胚胎是無質無形的,是不可言說的,也就是「用之不可見」的先天真氣。
「根識昏迷易變遷」,上句描寫「用之不可見」的先天真氣,此句則寫「見之不可用」的後天根識,是有形相的滓質,不能用作煉丹的藥物。吾人六根受到外塵情境的擾亂,產生了昏迷的妄識,這個妄識無時無刻的變遷著,道家稱之為周流六虛,佛家稱之為六道輪迴。
修真煉丹的目標,就是屈原在〈遠游〉所說的「仍羽人于丹丘兮,留不死之舊鄉。」大意是說,希望性命能夠永遠的常住母腹坤宮內而不生出,不生則不死,不再周流六虛,不再六道輪迴。
《周易參同契》:「天地之雌雄兮,徘徊子與午。寅申陰陽祖兮,出入復終始。」
「天地之雌雄兮,徘徊子與午。」天地乾坤,玄牝之門,是不可言說的「羽人于丹丘,不死之舊鄉。」是「產藥川源處」,也是「乾坤爲鼎器」、又是真火「既驅二物歸黄道」;可見這個玄關竅門,實在是玄之又玄。
「寅申陰陽祖兮,出入復終始。」一般的世人,不懂「萌芽脆嫩須含蓄」的道理;聽任性命於「寅申」時辰,分判「陰陽」二氣後,隨墮「根識昏迷易變遷」的周流六虛、輪迴六道之深淵。
「萌芽脆嫩須含蓄」的道理,就是丹家須於寅前壬癸水中,趁著藥材「萌芽脆嫩」的天機,趕快採摘,故說「鉛遇癸生須急採」。鉛,真鉛、真氣,即藥王。「鉛遇癸生」,真鉛萌芽於坤宮的壬癸水中,過時不採,一陽來復,即墮「根識昏迷易變遷」的輪迴。另一山頭,金,真金、真氣,即藥王,真金極盛於乾宮丙丁火中,丹家須於月圓既望前食用,過時不食,陰生氣散,藥材老朽,故說「金逢望遠不堪嘗。」
可見,「鉛遇癸生須急採,金逢望遠不堪嘗。」與「萌芽脆嫩須含蓄,根識昏迷易變遷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4
《至真訣》第11首,第83、84二句,「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1首,第87、88二句,「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」
《道德經》闡述煉丹的火候秘訣:「致虛極,守靜篤,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,各復歸其根。歸根曰靜,靜曰覆命,覆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」
《周易參同契》演繹致虛守靜的工夫:「耳目口三寶,固塞勿發揚。真人潛深淵,浮游守規中。---委志歸虛無,無念以爲常。證難以推移,心專不縱横。」
《至真訣》「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」前一句是致虛的申論,後一句是守靜的具體做為。陳攖寧注解說:
「『但知』二字的意思,就是只曉得照以下所說的方法做去,其他一切都不去管。恬,是心中安靜,淡,是把世問虛榮看得很淡。思,是思想。慮,是憂慮。齋戒,是古人在將要祭祖天地鬼神之前一種預備的行為。如沐浴,更衣,不飲酒,不茹葷,不作樂之類。寧心,是心不妄想。節言語,是口不亂說。」
《悟真篇》「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」前一句是致虛的具體做為,後一句是守靜的演繹。朱元育闡幽說:
「還丹之功全在『致虛守靜』,然而靜不離動,捨動取靜,深山之象也,喻獨修一物也;即動而靜,廛市之象也,喻還丹作用也。各人有一無位真人,隱在六根門頭,時時發用,時時退藏,終日坐千峰頂上,不離十字街頭,終日游十字街頭,不出千峰頂上,正如天行常轉而天樞兀然不動,豈必沈空守寂,坐在黑山鬼窟方稱大隱乎;故曰:『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』」
須知,煉丹火候的首要秘訣在「致虛極,守靜篤」,《至真訣》使用通俗的語言作論述,「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」《悟真篇》則慣用深奧的術語作演繹,「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」
可見,「須知大隱居廛市,何必深山守靜孤。」與「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5
《至真訣》第12首,第89、90二句,「勤苦之中又不勤,閒閒只要養元神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2首,第93、94二句,「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」
「勤苦之中又不勤」,《周易參同契》闡述煉丹的火候:「上德無爲,不以察求。下德爲之,其用不休。---明者省厥旨,曠然知所由。勤而行之,夙夜不休。」下德為之,夙夜不休,是為勤苦;上德無爲,不以察求,是「勤苦之中又不勤」。上頭說到,煉丹火候的首要秘訣在「致虛極,守靜篤」,在「但知恬淡無思慮,齋戒寧心節言語。」因此,引申為:「閒閒只要養元神」。陳攖寧說:「閒閒,就是表示不勤。能閒閒,方能保得住元氣,能保元氣,方能養得住元神。」
「慢守藥爐看火候」的首要秘訣在「致虛極,守靜篤」,這是上述的「上德無爲,不以察求。」亦即「勤苦之中又不勤」。而在守靜上,也當「閒閒只要養元神」;換言之,就是要「但安神息任天然」。朱元育說:「火候之調全在真息,非後天呼吸之氣也。真息與元神相依,又名神息,天樞兀然,法輪常轉,自然出息不隨萬緣,入息不居蘊界,所謂天然真火也。故曰:『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』」
可見,「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」與「勤苦之中又不勤,閒閒只要養元神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6
《至真訣》第12首,第95、96二句,「心知大道不能行,名跡與身為大病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2首,第95、96二句,「群陰剝盡丹成熟,跳出樊籠壽萬年。」
《道德經》:「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,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」
《悟真篇》:「只貪名利求榮顯,不覺形容暗瘁枯。」
「名跡與身為大病」,名利、榮顯與身體,是吾人在世的大病、大患。隨著歲月的流逝,不知不覺之中「形容暗瘁枯」。「心知大道不能行」,就是因為生命中有這個大病。
大病須求大藥醫,「勸君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源是藥王。」返本還源,回到生身處,就是醫治大病的大藥。
《道德經》:「專氣致柔,能嬰兒乎?」
《至真訣》第8首:「專氣致柔神久留,往來真息自悠悠。」
「嬰兒」、「往來真息自悠悠」,是「丹成熟」的同義詞,是煉丹火候「專氣致柔」的結果。「專氣致柔」的工夫,就是要消滅後天的「根識昏迷易變遷」之陰魔,從內心中去除種種虛幻的貪瞋癡慢疑,必須達到「群陰剝盡丹成熟」的境界,才算大功告成。此時大病已經痊癒,「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」而能超脫名利、榮顯與身體等種種桎梏,證得萬劫不壞的金丹,故說「跳出樊籠壽萬年」。
可見,「群陰剝盡丹成熟,跳出樊籠壽萬年。」與「心知大道不能行,名跡與身為大病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(四)、第四節的關性
第四節的內容是有關至真悟真的真諦要義。
《至真訣》的第四節名為「真要」,是從第13到第16首,第97到第108句。
《悟真篇》的第四節名為「真要」,是從第13到第16首,第97到第108句。
【關鍵性的句字】
1
《至真訣》第13首,第103、104二句,「決烈在人何住滯,在我更教誰制御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3首,第103、104二句,「欲向人間留秘訣,未逢一個是知音。」
2
《至真訣》第15首,第117、118二句,「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5首,第113、114二句,「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」
3
《至真訣》第16首,第123、124二句,「無中妙有執持難,解養嬰兒須藉母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6首,第123、124二句,「依他坤位生成體,種向乾家交感宮。」
4
《至真訣》第16首,第125、126二句,「緘藏俊辯黜聰明,收卷精神作愚魯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6首,第125、126二句,「莫怪天機具泄漏,只緣學者盡愚蒙。」
5
《至真訣》第16首,第127、128二句,「堅心一志任前程,大道於人終不負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6首,第127、128二句,「若能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」
【解說】
1
《至真訣》第13首,第103、104二句,「決烈在人何住滯,在我更教誰制御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3首,第103、104二句,「欲向人間留秘訣,未逢一個是知音。」
《至真訣》說,大道之所以不能實行的主要原因是「名跡與身為大病。」在第13首「決烈在人何住滯,在我更教誰制御。」的前二句是「不去奔名與逐利,絕了人情總無事。」可見住滯、障礙大道的修行是名利、身體與人情世故。
《至真訣》和《悟真篇》一致主張性命雙修,且修命之前先修性。事實上,要修性改變一個人的名利人情之觀念和習性,是非常的困難,故說:「決烈在人何住滯」!既然修性有這麼多的窒礙,那麼修行路上能夠諧遇知音的道友,豈不是機會很低?至少,張伯端就從來沒有碰到過知音;《悟真篇》說:「欲向人間留秘訣,未逢一個是知音。」劉海蟾也曾深切地體認過修行上的獨異於人,一般人受困於名利與人情而難修行,而他自己是「勤苦之中又不勤,閒閒只要養元神。」好像一丁點兒世俗的影響都沒有,故說「在我更教誰制御」。事實上,真心勤行於修道的人,是連上帝也控制不了他的,《悟真篇》說「一粒靈丹吞入腹,始知我命不由天。」
《至真訣》和《悟真篇》這種「我命在我不由天」的煉丹思想,都是源自《陰符經》的「天有五賊,見之者昌。五賊在心,施行於天。宇宙在乎手,萬化生乎身。」
可見,「欲向人間留秘訣,未逢一個是知音。」與「決烈在人何住滯,在我更教誰制御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2
《至真訣》第15首,第117、118二句,「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5首,第113、114二句,「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」
魏伯陽在《周易參同契》裡頭,列舉了當代東漢時期的人,種種搬弄精神似是而非的江湖數術,並批判這些數術不但無益於修行,更可能弄壞身心:
是非歷藏法,内視有所思。履行步斗宿,六甲以日辰。陰道厭九一,濁亂弄元胞。食氣鳴腸胃,吐正吸外邪。晝夜不臥寐,晦朔未嘗休。身體日疲倦,恍惚狀若癡。百脈鼎沸馳,不得清澄居。累土立壇宇,朝暮敬祭祀。鬼物見形象,夢寐感慨之。心歡意悦喜,自謂必延期。遽以夭命死,腐露其形骸。擧措輒有違,悖逆失樞機。諸術甚眾多,千條有萬餘。前卻違黄老,屈折戾九都。
約八百年後的五代時期,依然是流行著這些搬弄精神的數術,劉海蟾參考了《周易參同契》,雖然沒有列出各種雜術,但對「修煉賴神氣」,作了類似的駁斥。
《至真訣》第15首:
縹渺幽閒天地間,到了不能成雨露。名與身份竟孰親,半生歲月大因循。
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可憐一個好基址,金殿玉堂無主人。
因為歷史文化的延襲,「比來修煉賴神氣」的內涵,應該是雷同於東漢時期的各種修煉方術。「神氣不安空苦辛」的意思,同於「身體日疲倦,恍惚狀若癡。」最後一句「金殿玉堂無主人」,正是引申「屈折戾九都」而改寫的。
再約一百年後的北宋時期,世人仍趨之若鶩於種種的修煉雜術,張伯端參考了《周易參同契》與《至真訣》,也做了類似的針砭。《悟真篇》第15首:
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休妻謾遣陰陽隔,絕粒徒教腸胃空。
草木金銀皆滓質,雲霞日月屬朦朧。更饒吐納並存想,總與金丹事不同。
「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」是說現代(指五代時期)的人,不懂得修真養生的重點是在命蒂的真息,卻只在後天的神氣上做功夫,不但無益於修行,反而帶來神氣上的不安寧,實在是白白的做苦工。
「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」是說現代(指北宋時期)的人,不懂得真鉛、真息是性命根源的道理,卻只在後天的滓質神氣上做功夫,種種的旁門左道,枉然勞累而無是處。
須知,真鉛、真息是先天真一之氣,是吾人性命、萬物造化的根源,從虛極靜篤而來,《至真訣》說「專氣致柔神久留,往來真息自悠悠。」看似有作,其實無為,反觀世人的身心鍛煉,大都是有作有為的搬弄精神。也許某些方法是有益於身心的健康,但大多數的江湖方術,不但無益於修行,更可能帶來身心上的不安。
可見,「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」與「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3
《至真訣》第16首,第123、124二句,「無中妙有執持難,解養嬰兒須藉母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6首,第123、124二句,「依他坤位生成體,種向乾家交感宮。」
「無中妙有執持難」,空有的問題,自古以來,一直都是學佛修道人,所必須打破砂鍋參到底的課題。儒家說無極而太極,道家說道生一,佛家說真空妙有。第二節《至真訣》說「不動不靜為大要,不方不圓為至道。」《悟真篇》說「勸君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源是藥王。」
「至道」、「生身處」、無極、道、真空等,都是寓言空。
「大要」、「藥王」、太極、生一、妙有等,都是寓言有。
龍樹菩薩主張宇宙萬物的生滅是因緣所生法,《中論》:「眾因緣生法,我說即是空,亦為是假名,亦是中道義。」為了破除空有二邊的執著,他創造了空(無)、假(有)、中(不無不有)三立的「中道義」。因緣所生法,在原始佛法的阿含時期,最詳細的內容是十二支因緣法;而其第一支是無明。無明,就是不明、不可說,和道家的道以及儒家的無極,內涵上是相同的,都指向空。
老子對空有的體驗,如《道德經》所說:「道之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,其中有象;恍兮惚,其中有物;窈兮冥,其中有精,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」「道之為物」,意即「道生一」,「無中妙有」。
「無中妙有」、「道之為物」,雖說是有象、有物、有精、有信,但必竟是惟恍惟惚,是把握不牢,捉摸不定的狀態,故說「無中妙有執持難」。
「解養嬰兒須藉母」,母生子,道生一。母寓言道,嬰兒寓言一。丹道上,一指先天真一之氣,即真息或金丹。解養,溫養哺乳的意思。字面上的意思是,「溫養妙有、真息,必須憑藉真空、道。」修持上,則是第8首所說的「專氣致柔神久留,往來真息自悠悠。」亦即老子所說的「致虛極,守靜篤,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,各復歸其根。歸根曰靜,靜曰覆命,覆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」
「依他坤位生成體」,《悟真篇》第10首說「要知產藥川源處,只在西南是本鄉。」藥物寓言太一真氣、真息,是妙有。川源處、西南本鄉、坤位,指生命的故鄉,是真空。「依他坤位生成體」的內涵,就是上述的「無中妙有執持難」。
「種向乾家交感宮」,藥物在坤宮產生後,必須防危慮險,小心翼翼的予以溫養冶煉,即第12首所說的「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」這種金鼎煉丹的火候是乾家的工夫,故說「種向乾家交感宮」。細加推究,乾家金鼎煉丹、「種向乾家交感宮」,和「解養嬰兒須藉母」的溫養哺乳,在修持上,本來是同一物,因不同的人而有不同的說法。
可見,「依他坤位生成體,種向乾家交感宮。」與「無中妙有執持難,解養嬰兒須藉母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4
《至真訣》第16首,第125、126二句,「緘藏俊辯黜聰明,收卷精神作愚魯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6首,第125、126二句,「莫怪天機具泄漏,只緣學者盡愚蒙。」
「緘藏俊辯黜聰明,收卷精神作愚魯。」大意是封閉收藏耳目口三寶,不讓精神從此泄漏。當一個人把精神收藏起來後,因木訥寡言,給人的印象簡直是笨拙。實際上,這才是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,就如《道德經》所說:「大巧若拙,大辯若訥。--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--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。」
「緘藏俊辯黜聰明」,是演繹自《周易參同契》的「耳目口三寶,固塞勿發揚。真人潛深淵,浮游守規中。」
「收卷精神作愚魯」,則意同「大巧若拙,大辯若訥。--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--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。」
「莫怪天機具泄漏,只緣學者盡愚蒙。」
「莫怪天機具泄漏」,天機的密意有二,一是上天的機秘;二是先天的真氣、生機、即「真人潛深淵,浮游守規中。」因此,天機泄漏也有二個意思。一是把上天的機秘,透露了給世人知道。二是把性命的真氣,從耳目口三寶泄漏出去,而「朝傷暮損迷不知。喪亂精神無所據。細細消磨漸漸衰,耗竭元氣神乃去。」故有大智慧的人,懂得「耳目口三寶,固塞勿發揚。」的道理,勤苦修行「緘藏俊辯黜聰明,收卷精神作愚魯。」卻因木訥寡言,而被世人以為是笨拙。反之,把性命的真氣,從耳目口三寶泄漏出去,豈不是真正的愚蠢,這又能怪誰呢?故說「莫怪天機具泄漏,只緣學者盡愚蒙。」
可見,「莫怪天機具泄漏,只緣學者盡愚蒙。」與「緘藏俊辯黜聰明,收卷精神作愚魯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5
《至真訣》第16首,第127、128二句,「堅心一志任前程,大道於人終不負。」
《悟真篇》第16首,第127、128二句,「若能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」
《至真訣》最後一首的最後二句,「堅心一志任前程,大道於人終不負。」是回應第一首的「太極布妙人得一,得一善持謹勿失。」「堅心一志任前程」,心堅志一,不忘初衷地朝向目的地前進,皇天不負苦心人,總有「人得一」的一天。華嚴有個經典的名偈:「菩薩清涼月,常遊畢竟空。為償多劫願,浩蕩赴前程。」
「為償多劫願,浩蕩赴前程。」的意思,頗似於「堅心一志任前程」。
同樣的,《悟真篇》最後一首的最後二句,「若能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」是回應第三首的「學仙須是學天仙,惟有金丹最的端。」修行人,若能「堅心一志任前程」,最後必有神明忽告,當下豁然了悟,而「以夙志不回,初誠愈恪,遂感真人。」這就是「了得詩中意」的原意。悟真者,悟此而已。
「立見三清太上翁」,三清太上翁,真實意是太極涵三(元)。三元又名三清,元精即玉清,元氣即上清,元神即太清。教義上,將太極神格化為太上翁,喻言至上獨尊的先天真宰,並將三清神格化為三清境真人。「立見三清太上翁」,就是會三歸一、歸根覆命的太極聖境,也就是「太極布妙人得一」的還丹境界。因此,「立見三清太上翁」與「大道於人終不負」是一體的兩面。
可見,「若能了得詩中意,立見三清太上翁。」與「堅心一志任前程,大道於人終不負。」的關係是同出而異名。
五、結論
在丹經的文化歷史上,張伯端《悟真篇》的地位和《周易》、《道德經》、《莊子》、《屈賦》、《陰符經》、《周易參同契》、《黃庭經》等諸經典的重要性相當。宋元以後的丹家,將其與《周易參同契》並稱為丹經之王,視其思想法訣為煉丹養生的金科玉律。因此,張伯端被古今的丹家尊稱為南宗始祖,其崇高之地位,屹立千年而不墜。
王夫之《楚辭通釋》:「黃老修煉之術,當周末而盛,其後魏伯陽、葛長庚、張平叔皆仿彼之言,非有創也。故取後世言玄者鉛汞、龍虎、煉己、鑄劍、三花、五氣之說以詮之,而不嫌於非古。」指出張伯端的《悟真篇》和魏伯陽的《周易參同契》都是傳襲自屈原的〈離騷〉與〈遠游〉,並非自己的創作。
朱元育《悟真篇闡幽‧序》:「《悟真篇》者,宋紫陽真人天台張平叔所譔也。紫陽出海蟾劉祖派下,為南宗第一祖,憫世人不知金丹大道,墮落旁門,特作此書,令學者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耳。此書源頭出自《陰符》、《道德》兩經,其作用則略仿《參同契》,大抵是恐泄天機,不敢直說,故有藥物、爐鼎、火候之法象,有乾坤、坎離、龍虎、鉛汞之寓言。奈何言之愈諄,世人愈加茫昧。」指出張伯端《悟真篇》的源頭出自《陰符》、《道德》兩經,其作用則略仿《參同契》。
筆者交叉比對《悟真篇》的七言四韻一十六首和《至真訣》的七言四韻一十六首後,對張伯端「遂感真人授金丹、藥物、火候之訣。」丹道淵源的探索,除了上述《陰符》、《道德》、《屈賦》與《參同契》諸經外,其和《至真訣》的關係之密切,有以下三方面值得深思:
其一、兩者都是傳承自道家丹道的正統思想脈絡,一致主張先了性後了命的性命雙修法,以真息、真鉛、金丹為性命的根源與修真的標的。
其二、兩者都倡導致虛守靜的自然無為丹道,並批判修煉神氣的諸多旁門左道。《至真訣》傳承老子「致虛極,守靜篤」和《參同契》「委志歸虛無,無念以爲常」的丹道心要,提出「無心心即是真心」與「專氣致柔神久留」的真心要訣,《悟真篇》回應以「慢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。」的天然火候。
《至真訣》略仿《參同契》批判「食氣鳴腸胃,吐正吸外邪。晝夜不臥寐,晦朔未嘗休。身體日疲倦,恍惚狀若癡。百脈鼎沸馳,不得清澄居。」等種種有為的修煉神氣之方術,也提出了「比來修煉賴神氣,神氣不安空苦辛。」的類似指控;《悟真篇》也步其後塵,而說「不識真鉛正祖宗,萬般作用枉勞功。休妻謾遣陰陽隔,絕粒徒教腸胃空。草木金銀皆滓質,雲霞日月屬朦朧。更饒吐納並存想,總與金丹事不同。」
其三、若說《至真訣》是丹道文化流通於一般百姓間的通俗教本,則《悟真篇》可說是仿《參同契》,流通於少數師徒相傳的隱秘典籍。但是,兩者之間思想與修持的實質內涵是一致的。可惜的是,易讀易懂的《至真訣》,以其「淺顯」,而被世人輕忽;反之,難讀難懂的《悟真篇》,以其「深奧」,而被世人重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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